第二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盛放走得很慢。
他一直在想林暖暖的事。今天下午林暖暖的心情好多了,脸上有了笑,还主动和同学说话。盛放挺高兴的,但又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明天又不开心了?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脚下的影子抖了一下。
盛放低头看,影仔正紧紧贴着他的脚踝,缩得只有巴掌大。它身体边缘微微发抖,像是很冷,又像是很害怕。
“影仔?你怎么了?”盛放小声问。
影仔没动,只是更紧地贴着他。
盛放环顾四周,街上没什么异常——几个买菜的大妈,一个遛狗的老爷爷,还有几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太阳快落山了,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是不是……是不是不舒服?”盛放又问。
影仔这才动了动,从脚下探出一个小角,指了指远处。盛放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他每天都要经过的那条巷子,巷子口有一盏坏掉的路灯。
“那里……那里有什么?”
影仔摇摇头,不肯再回答。
盛放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家走。经过那条巷子时,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巷子里黑漆漆的,那盏路灯果然还坏着。他匆匆走过,不敢多看。
回到家,影仔还是缩在他脚下,怎么也不肯出来。
盛放写作业时,感觉脚边有一团东西紧紧贴着他,比平时更用力。他低头看,影仔缩成一小团,贴在他脚踝上,还在轻微发抖。
“到底怎么了?”盛放放下笔,蹲下来看它。
影仔从他脚下慢慢爬出来,但只爬了一半,另一半还缩着。它用变形写了一个字:“怕。”
“怕什么?”
影仔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正在升起来。今天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月光照进来,把房间照得亮亮的。
影仔看到月光,抖得更厉害了。它拼命往盛放裤腿里钻,像是要躲起来。
盛放赶紧把窗帘拉上。月光被挡住,房间里暗下来,影仔这才好一点,从裤腿里探出来,趴在他脚面上喘气。
“你……你怕月亮?”盛放问。
影仔摇头,又点头。它在地上画了一个圆(月亮),然后在圆旁边画了很多细长的影子,最后指了指自己。盛放猜它的意思是:月亮出来的时候,那些细长的影子就会出现。
“那些……那些是什么?”
影仔又画了一个很大的圆,然后在圆里画了很多小影子,又在小影子外面画了几道横线,表示“边界”。最后,它在圆的最深处画了一个比其他影子都大的、头上长着角的黑影。
它指了指那个大黑影,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抓”的手势。
盛放心里一紧:“有人……有人要抓你?”
影仔点头。
“为什么?”
影仔沉默了。它在地上画了很久,终于画出一个答案:它先画了一个小人(应该是盛放),然后画了很多发光的心,最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个大圆。盛放看懂了:影仔从那个大圆里跑出来,是为了找到他,但那个大圆里的东西不同意,所以要抓它回去。
“那个大圆……是哪里?”
影仔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影渊。”
盛放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问:“影渊是……是你的家?”
影仔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它指了指那个大圆里密密麻麻的小影子,又指了指自己,表示:那里有很多影子,但那不是家,只是一个关着它们的地方。
盛放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很多问题。但他看见影仔那么害怕,就没再问下去。他把影仔捧起来,放在手心里,轻轻摸了摸。
“别怕,”他说,“我保护你。”
影仔缩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它轻轻碰了碰盛放的手指,像是在说谢谢。
那天晚上,盛放没让影仔回到脚下。他把影仔放在枕头边,用手护着它睡觉。半夜他醒来一次,看见影仔睁着眼睛(虽然它没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身体边缘有一些不规则的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
“还没睡?”他小声问。
影仔动了动,表示睡不着。
盛放想了想,开始给它讲故事。讲爷爷讲过的那些故事——关于勇敢的小兔子,关于会说话的树,关于星星是怎么来的。他讲着讲着,自己也困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影仔还在他枕头边,缩成小小的一团。阳光照进来,它慢慢伸展开,回到他脚下。
上学路上,盛放一直注意周围有没有异常。走到那条巷子口时,他突然看到墙上有一个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一个细长的、像竹竿一样的东西,正在墙上快速移动。
盛放停下脚步,那个影子也停了。
他慢慢后退,那个影子也慢慢向他这边移动。就在这时,一辆洒水车经过,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那个影子碰到水雾,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消失了。
盛放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他低头看影仔,影仔正紧紧贴着他的脚踝,一动不动。
“刚才……刚才那个……”他小声说。
影仔动了动,在他脚踝上写了一个字:“它。”
猎人。
盛放深吸一口气,快步向学校走去。他知道,真正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