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盛放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上课时,他老是走神,想着早上看见的那个细长影子。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它和影仔有什么关系?
影仔一直缩在他脚下,一整天都没出来。偶尔盛放低头看,只能看见它紧紧地贴着自己,像一个小小的黑色补丁。
林暖暖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下课时问他:“你怎么了?一上午都发呆。”
盛放摇头:“没……没事。”
林暖暖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放在他桌上——是昨天赵岩给她的那种,草莓味的。
“分你一颗。”她说,“吃了就不发呆了。”
盛放呆了一下,笑了:“谢谢。”
他低头看脚下,影仔微微动了动,像是也在笑。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盛放坐在操场边,看同学们玩。阳光很好,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有几个同学的影子,动作总是比本人慢半拍。比如一个同学在跳绳,他的影子却总是慢一点点才跳起来。还有两个同学在追跑,他们的影子却好像各跑各的,和本人动作不一致。
盛放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再看,还是那样。
他低头看脚下的影仔。影仔正从影子里探出一个小角,指向那些动作慢半拍的影子,然后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又摇了摇头。
盛放心里一惊。他想起影仔以前说过,猎人会抓影子,会替换影子。难道这些同学的影子,已经被换掉了?
他仔细观察那几个影子异常的同学——他们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在正常玩耍。但有一个细节:其中一个同学摔了一跤,膝盖擦破皮,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站起来继续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盛放愣住了。正常的孩子摔跤都会疼,都会皱眉,甚至会哭。但这个同学,一点反应都没有。
影仔在他脚下抖了抖,写了一个字:“走。”
盛放站起来,慢慢走过去。他假装在散步,靠近那个摔倒的同学。那个同学正和同伴玩得开心,完全看不出异常。但盛放注意到,他的眼睛——眼睛里面空空的,没什么神采。
“你……你没事吧?”盛放问。
那个同学转头看他,愣了愣,说:“没事啊。怎么了?”
盛放指着他的膝盖:“刚……刚才摔的。”
那个同学低头看膝盖,擦破的地方正在渗血。他看着那些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说:“哦,没事。不疼。”然后就继续跑去玩了。
盛放站在原地,心里发凉。不疼?怎么可能不疼?
影仔在他脚下使劲拽了拽他,示意他赶紧走。盛放深吸一口气,回到操场边的座位上。
放学时,他特意绕远路,避开那条巷子。他走在人多的商业街上,两边是各种店铺,人来人往,他觉得安全一点。
可是走到一个路口时,他突然看到了更可怕的事。
前面有一个中年男人,他的影子正在动——不是正常地跟着他动,而是在“吃”旁边一个小孩子的影子。
盛放亲眼看见,那个小孩的影子像被吸尘器吸走一样,一点一点进入男人的影子。小孩本人毫无察觉,还在蹦蹦跳跳地走。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下来了,眼神变得空洞。
盛放停住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的影子突然“抬头”,看了盛放一眼。
只是一眼,盛放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那个影子没有脸,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在看他的脚下,在看影仔。
影仔在他脚下剧烈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示意他快跑。
盛放转身就跑,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他跑过两条街,跑进小区,跑上楼,砰地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影仔从他脚下滚出来,缩成一小团,抖得像筛糠。
盛放也抖。他蹲下来,把影仔捧在手心里,两个“人”一起抖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盛放才开口:“刚才……刚才那个……是要抓你的?”
影仔点头。
“它……它看见我了?”
影仔又点头。
盛放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惧。如果那些影子看见了他,会不会也来抓他?会不会也把他的影子吃掉?
影仔似乎感觉到他的害怕,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它用变形写了一个字:“保。”
然后它爬到窗台上,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月亮正在升起。月光下,远处的楼顶上有几个细长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着,正对着这个方向。
它们在看着这里。
影仔缩回来,在地上写了一个数字:“15”。
盛放没懂:“15?”
影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然后指了指窗台上的三颗种子。它把种子摆成一排,在种子旁边画了一个数字“15”,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自己。
盛放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了:影仔只能在这里再待15天。15天之后,要么它收集到足够多的种子,要么它就会被抓回去。
“要……要多少颗?”他问。
影仔想了想,在地上摆出“100”的形状,然后抬头看盛放。盛放看着那三颗小小的种子,再看看窗外那些细长的影子,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好重。
但他低头看影仔,影仔正缩在他手心里,用软乎乎的身体贴着他的手掌。它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害怕,但它还是选择留在这里陪他。
盛放深吸一口气,说:“我……我会帮你。我们一起……一起攒种子。”
影仔抬起头(如果它有头的话),看着他,然后慢慢变成一颗心的形状。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那些细长的影子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守着。
但盛放不再害怕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他有影仔,还有赵岩、林暖暖,还有那三颗发光的种子。
他会保护好它们的,一颗一颗,攒够一百颗,直到影仔安全为止。
他把窗帘拉严,把影仔放在枕头边,自己也躺下来。
“晚安,影仔。”他说。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一夜,窗外的影子守了一夜,但没敢靠近。因为有那三颗种子在发光,它们害怕那些光。
而房间里的盛放,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收集了很多很多种子,彩色的光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影仔在光里跳舞,开心得像一个小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