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盛放刚进校门,就看见教导主任周主任站在门口。
平时周主任都是板着脸,瞪着眼睛检查每个人的红领巾和校服,谁要是没戴好,准会被他逮住训一顿。大家都怕他,背地里叫他“周扒皮”。
但今天,周主任有点不一样。
他扶着腰站在那儿,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有学生经过向他问好,他只能勉强点点头,说不出话。
盛放走过去时,特意多看了几眼。周主任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攥着一盒止痛药,却没水吃。他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但小卖部还没开门。
盛放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周……周主任,您没事吧?”
周主任低头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老毛病了。你快去上课。”
盛放点点头,走进校门。但他没走远,躲在传达室后面偷偷看。他看见周主任又站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慢慢挪到旁边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影仔从盛放脚下探出来,对着周主任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它回头冲盛放摇头,用变形表示:“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很重,很难吸。”
盛放看着周主任佝偻的背影,想起爷爷以前也经常腰痛。爷爷说是年轻时干活累的,腰里长了骨刺,一疼起来就直不起身子。每次疼的时候,爷爷就趴在床上,让盛放帮他踩背。盛放人小,踩得不重,但爷爷说正好。
他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跑向小卖部——是赵岩。
赵岩没穿校服外套,应该是刚来,还没来得及进教室。他跑到小卖部窗口,买了瓶水,然后一路小跑到周主任面前,把水递过去:“老师,吃药。”
周主任愣住了,看着赵岩,又看看他手里的水,半天没接。
赵岩把水往前递了递:“吃药啊,您不是腰疼吗?”
周主任这才接过水,声音有点哑:“谢谢……谢谢你同学。”他吃了药,喝了口水,长出一口气。
赵岩点点头,转身就跑向教学楼,路过传达室时,看见盛放躲在后面,呆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赵岩就跑了。
盛放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赵岩真的变了。以前他只会吼人,现在会给人买水了。
他低头看影仔,影仔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一节课下课后,盛放路过办公室,从门缝里看见周主任正坐在椅子上,腰上垫着一个靠垫,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着发呆。
盛放看不清照片上是什么,但隐约看见是一个男孩,和周主任有点像。
下午放学时,盛放又经过校门口。周主任还在那儿站着,但腰挺得比早上直多了。他看见盛放,突然开口:“那个……早上是你先发现我不舒服的吧?”
盛放呆了一下,点点头。
周主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谢谢关心。你们都是好孩子。”
盛放低头看周主任的手——很粗糙,指节突出,像是干过很多活的手。他想起爷爷的手也是这样。
“周……周主任,”盛放突然开口,“您……您的腰,要好好养。”
周主任呆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盛放走出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主任还站在那儿,目送着学生们离开,夕阳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仔在盛放脚下动了动,表示从周主任身上吸到了一点点青灰色的东西——那是痛的痕迹,和平时吸到的灰色难过不一样,颜色更沉、更冷。
“能……能治好吗?”盛放问。
影仔想了想,画了一个“慢慢”的字形。有些东西,需要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