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盛放被张老师叫去帮忙搬作业本。
他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走,推开门,发现周主任也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盛放把作业本放到指定位置,准备离开,突然看见周主任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表情冷漠,不看镜头。
他想起昨天看见周主任拿着照片发呆,应该就是这张。
正想着,周主任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又翘课?……我说不动你,你妈也管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很久没动。
盛放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看见周主任的眼眶有点红,但很快他就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见盛放还在,呆了一下。
“还没走?”周主任问。
盛放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主任苦笑了一下:“听见了吧?我儿子,又翘课了。管不了。”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看着照片里的男孩,自言自语:“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盛放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想起爷爷,想起爷爷以前也这样看着他,说“你小时候多乖啊”。
他慢慢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早上林暖暖给的草莓糖——放在周主任桌上。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听见周主任在后面说:“谢谢。”
下午放学时,盛放又经过校门口。周主任还在那儿,看见他,点了点头。盛放注意到,他腰上多了一个护腰,站得比前两天都直。
影仔在盛放脚下动了动,表示今天又从周主任身上吸到了一些东西——这次是深灰色的,比昨天的青灰色更暗,像铁锈的颜色。
“那……那是什么?”盛放小声问。
影仔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旁边画了一个大一点的小人,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条裂开的线。盛放猜那是周主任和他儿子。
“他……他担心他儿子?”
影仔点头。它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些深灰色的东西,表示这些情绪最难吸,因为藏在最里面。
盛放看着远处周主任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大人也会难过,也会害怕,只是他们把难过藏起来了,藏得很深很深,不让人看见。
就像妈妈那样。
他低头看脚下的影子,影仔正趴在他脚面上,身体里含着从周主任那吸来的深灰色。它需要慢慢消化,才能变成种子。
“不着急,”盛放对它说,“慢慢来。”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回家的路上,盛放一直在想周主任和他儿子的事。他想起赵岩作业本上那行字:“他们为什么总是吵。”原来很多人的家,都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但至少,周主任今天站得直了一点。至少,他收到了那颗糖。
盛放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颗糖——是早上妈妈出门前塞给他的。他掏出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甜的。
影仔从他脚下探出来,变成一个问号,好像在问“好吃吗”。
盛放点点头,把糖纸折了折。影仔凑过来,把糖纸卷起来,变成一个蝴蝶结的样子,又还给盛放。
“给我的?”盛放问。
影仔点头。
盛放把那颗糖纸蝴蝶结小心装进口袋,和那些宝贝放在一起。
回到家,他把今天的事写在日记本上:“周主任的腰疼,但更疼的是他儿子不听话。我给了他一颗糖,他好像好了一点点。影仔说他身上的情绪很难吸,但我们会慢慢来。”
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轻轻推到抽屉最里面。抽屉里现在有:爷爷的橡皮、妈妈的纸条、赵岩的创可贴、赵岩的零食、林暖暖的半块橡皮、还有今天这颗糖纸蝴蝶结。
他数了数,已经七件宝贝了。
窗外,天慢慢黑了。三颗种子在窗台上发光,照亮了旁边那颗新加入的糖纸蝴蝶结。
盛放看着它们,心想:总有一天,这些宝贝会堆满整个抽屉。总有一天,影仔会攒够种子,再也不用害怕那些猎人。
他摸了摸脚下的影仔,影仔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晚安,影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