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体育课。
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暖洋洋的。盛放和同学们在跑步、跳绳,玩得很开心。影仔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脚下,偶尔偷偷伸个小角出来,在影子里画个笑脸。
出门前,盛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窗台上那三颗种子取下来,装进校服内侧的小口袋里。昨晚见过猎人后,他心里总不踏实。三颗种子贴着他的胸口,凉凉的,像在提醒他:它们还在。
操场另一边,一年级的小朋友在上体育课。他们围成一圈,在玩丢手绢。笑声一阵阵传过来,清脆响亮,像小鸟在叫。
盛放跑完步,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他看着那些小朋友,想起自己一年级的时候,也是这样无忧无虑。那时候爷爷还在,每次放学都会在校门口等他,给他带一颗糖。
正想着,他突然觉得周围冷了一下。
不是天气那种冷,是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
影仔立刻缩紧,在他脚下剧烈发抖。它用变形拼命写了一个字:“跑!”
盛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操场另一边出事了。
一年级那群小朋友,突然有一个不动了。
是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胖乎乎的,刚才还在笑着追别人,现在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发呆。他站的地方正好在一棵大树的树荫边上,半个身子在阳光里,半个身子在阴影里。其他小朋友围着他喊:“快跑啊,被抓到啦!”但他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盛放盯着他看,然后看见了可怕的东西——
那个小男孩的影子,正在被另一个细长的影子“吃”。
那个细长影子贴在树荫下的地面上,像一条黑色的蛇,正在慢慢吞食小男孩的影子。小男孩的影子拼命挣扎,但挣不脱,一点一点被吞进去。每吞一点,小男孩的表情就木一分。
体育老师吹哨子让小朋友集合,那个小男孩没反应。老师走过去拉他,他木木地跟着走,眼睛睁着,但眼神是空的。
老师以为他走神了,拍拍他的脸:“醒醒,集合了!”小男孩眨眨眼,表情还是木的。
盛放顾不上多想,直接冲向那边。他跑得飞快,连体育老师在后面喊“盛放你去哪儿”都没听见。
跑到小男孩旁边,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在找那个细长影子。
影仔从他脚下冲了出去。
正好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操场上的光一下子暗下来,树荫的范围扩大,把盛放和小男孩都笼在里面。影仔借着这片阴影,一头撞向那个细长影子。两个影子在树荫里扭打起来,地面上的暗影像被风吹乱的树叶,奇怪地翻涌着。
猎人的身体比影仔大,它缠住影仔,狠狠撕下一小块。影仔痛苦地扭曲,身体边缘破碎了一块,但它没退,死死咬住猎人不放。
盛放心急如焚,站起来大喊:“放开它!”
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放”字,后面的全堵住了。
就在这时,盛放胸前的三颗种子突然发烫。它们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隔着校服发出三种颜色的光——蓝色、粉色、透明。光从盛放口袋里透出来,顺着地面传到影仔身上。
影仔的身体被那三道光包裹住,像披上了一层铠甲。它猛地挣开猎人,光从它身体里爆发出去,刺向那个细长影子。
猎人被光刺中,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冒出黑烟。它松开影仔,拼命往后退,最后缩进树干的阴影深处,消失不见了。
云散开了,阳光重新照下来。
影仔跌跌撞撞回到盛放脚下,身体小了一圈,边缘像烧过的纸,卷曲着,发黑。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盛放蹲下来,用手护着它,眼泪都快出来了:“影仔……影仔……”
影仔动了动,用最后一点力气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OK”。
这时,体育老师跑过来,问:“盛放,你没事吧?刚才跑那么急干什么?”
盛放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我鞋带松了。”
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个小男孩。小男孩这时突然眨眨眼,像刚睡醒一样,问旁边的同学:“刚才怎么了?”然后继续跑去玩了。
老师没多想,招呼盛放回去上课。
盛放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干的阴影里,那个细长影子还贴在树皮上,像一块黑色的疤。它在盯着他看。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回操场。
体育课结束后,盛放把影仔藏进书包里。影仔一直躲在夹层里,不肯出来。盛放打开一条缝看,它比平时小了一半,边缘像烧过的纸,卷曲着,发黑。
他心里难受极了,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下午放学,他特意绕到一年级那边,找到那个小男孩。小男孩在和同学说话,但表情有点木,反应比别的孩子慢半拍。他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盛放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想起影仔说过,被猎人直接攻击的孩子,快乐会被吃掉一部分,很慢很慢才能长回来。
他握紧拳头,在心里发誓:绝不能让影仔被抓走。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回到家,他去看窗台上的三颗种子。他小心地把它们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回原处。它们都变淡了——赵岩的那颗蓝色,几乎透明;林暖暖的粉色,也淡得快要看不见;妈妈的那颗透明,只剩一点点微光。
影仔趴在他手心里,虚弱地动了动。
“是你……是你们救了影仔,对不对?”盛放问那三颗种子。
种子们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盛放看着它们,又看看影仔,突然明白了:种子不只是影仔的食物,也是它的武器。种子越多,影仔就越强大,就越能保护大家。
他打开那个本子,翻到之前画的一百颗种子的那页。他数了数——三颗。
还有九十七颗。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半块草莓橡皮,放在窗台上,和种子们放在一起。然后他拿出赵岩的创可贴,林暖暖的糖纸,妈妈的纸条,爷爷的橡皮,一件一件摆在窗台上。
“我们一起,”他对它们说,“一起帮影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下,三颗种子微弱地发光,旁边摆着那些小小的宝贝。影仔趴在盛放手心里,慢慢睡着了。
盛放看着它,轻声说:“我会保护你的。一颗一颗,攒够一百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