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妈妈回来得很晚。
盛放已经写完作业,看了会儿电视,又看了会儿窗台上的种子,妈妈还没回来。影仔趴在他脚边,身体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边缘没那么卷了,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快九点的时候,门锁终于响了。
妈妈走进来,换鞋,挂包,走到盛放面前,问:“作业写完了吗?”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盛放点头:“写……写完了。”
妈妈“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生气,不是难过,不是疲惫——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白纸,像一台没开机的电视。
盛放愣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注意到妈妈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机械地完成动作,而是更慢,更轻,像怕惊动自己。
影仔从他脚下探出来,对着妈妈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困惑地看向盛放——它什么都没闻到。
它用变形写了一个字:“空。”
盛放点点头。他知道妈妈身上那种“空”又出现了。前几天妈妈明明好了一点,会笑,会做饭,会和他说话。但今天,她又变回那个“空壳妈妈”了。
他走到妈妈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妈妈坐在床边,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盯着窗外发呆。手机放在旁边,一直在响,是工作群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静音了。
盛放想进去,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回到自己房间。
影仔趴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安慰。
“她……她为什么会这样?”盛放问,不知道是在问影仔,还是在问自己。
影仔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盛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以前妈妈不是这样的。以前妈妈会笑,会在他考砸了的时候说“没事,下次努力”,会给他做蛋炒饭,会在他睡不着的时候讲故事。但最近半年,她越来越“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爷爷去世之后。但又好像不是,爷爷刚走那会儿,妈妈还哭过几次,后来就不哭了,然后就越来越空。
半夜里,盛放醒了。他听见隔壁有声音,不是哭,是沉默。一种很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他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妈妈房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妈妈醒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妈妈脸上。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表情,没有光,没有温度。
盛放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进去,想抱抱妈妈,想和她说说话。但他怕自己进去之后,妈妈会更难过。
最后,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影仔趴在他枕头边,看着他,用变形写了一个字:“陪。”
盛放点点头。他知道,妈妈需要的不是被解决,而是被陪伴。就像那天下午,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妈妈旁边,她就稍微好了一点。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影仔轻轻贴着他的脸,软乎乎的,凉丝丝的。
“影仔,”他小声说,“我会……会一直陪着妈妈的。”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
窗外的月亮很亮,但盛放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是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