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盛放醒来时,妈妈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钱,还有一张纸条:“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和上次的纸条一样,字迹都差不多。盛放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同样的纸条了,日期不同,内容一样。
他去冰箱拿牛奶,打开冰箱门,愣住了。
冰箱里塞满了打包盒——都是外面餐厅的菜,有的只动了几筷子。最里面还有一盒生日蛋糕,是上个月妈妈生日时公司送的,没开封,已经发霉了。
盛放看着那些发霉的蛋糕,心里堵得慌。妈妈以前最爱吃蛋糕了,每次他生日,妈妈都会亲手做,虽然做得不好看,但很好吃。现在连蛋糕都不吃了。
他关上冰箱门,拿了牛奶,回房间。
影仔趴在他脚边,看着他,用变形写了一个字:“想?”
盛放知道它在问自己想什么。他摇摇头,没说话。
他想妈妈。想以前那个会笑的妈妈。
到学校时,林暖暖已经到了。她看见盛放,主动打招呼:“早啊。”
盛放点点头,坐下。他看了一眼林暖暖,她今天气色不错,眼睛不红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你……你心情好了?”他问。
林暖暖点点头:“嗯,这几天没怎么练琴,我妈虽然不高兴,但也没逼我。我舒服多了。”
盛放笑了:“那就好。”
赵岩从后面走过来,往两人桌上各放了一颗糖,还是草莓味的。他面无表情地说:“多的。”然后就走回自己座位了。
林暖暖看着糖,笑了:“他最近怎么老发糖?”
盛放也笑:“可能……可能他糖多。”
林暖暖把糖收起来,说:“留着,攒多了可以开糖店。”
上午的课很平常。语文、数学、英语,一节课接一节课。盛放认真听课,偶尔低头看看影仔。影仔趴在他脚边,身体慢慢恢复,边缘已经不怎么卷了,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中午吃饭时,班上有个同学过生日,带来了蛋糕分给大家。盛放分到一块,正要吃,突然想起冰箱里那块发霉的蛋糕。
他拿着蛋糕,看了很久,没吃。
林暖暖注意到了,问:“怎么了?不喜欢吃蛋糕?”
盛放摇摇头,把蛋糕放下:“我……我不太想吃。”
林暖暖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下午放学,盛放回到家,发现妈妈今天回来得早。她在沙发上坐着,没看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盯着茶几发呆。
盛放放下书包,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妈妈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盯着茶几。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影仔趴在他们脚边,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盛放,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了很久,妈妈突然站起来,说:“妈妈去做饭。”然后进了厨房。
盛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涌起那种灰色的东西。影仔吸了一点,身体里闪了闪,但它还是没精神,吸不动太多。
这时,爸爸从书房出来了。他看见冰箱里那些打包盒,呆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倒了杯水,走过来摸摸盛放的头:“晚上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吃。”
盛放摇摇头:“不……不饿。”
爸爸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心,但更多的是疲惫。盛放鼓了鼓勇气,说:“妈妈……妈妈最近……不太对。”
爸爸呆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工作太累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盛放看着爸爸,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爸爸的眼神躲开了,不看他。
他知道,爸爸也不确定。
爸爸回书房后,盛放回到自己房间。他不想写作业,不想看电视,什么都不想做。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打开柜子,想找点东西看看。
柜子里有一堆旧东西,都是妈妈收起来的。他翻了翻,突然翻出一本旧相册。
相册封面已经发黄了,边角磨破了。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照片——都是很久以前的照片。
第一页,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她穿着裙子,站在海边,笑得特别灿烂。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是真的笑,不是现在的礼貌性微笑。
盛放看了很久,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妈妈抱着一个婴儿的照片。那个婴儿是他,刚出生不久。妈妈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特别温柔,眼睛里有光。
第三页,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照。妈妈穿着白裙子,爸爸穿着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都在笑。
第四页,是妈妈和爷爷的合影。爷爷坐在老藤椅上,妈妈站在旁边,两人都在笑。照片背面有爷爷的字迹:“小芳来看我,很高兴。”日期是三年前。
盛放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点酸。那时候妈妈还会笑,爷爷还在,一切都很好。
他继续往后翻。照片越来越少,妈妈的年纪越来越大,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最后几页,妈妈的照片都是一个人,没有笑,就那么看着镜头。
最后一页,是一张盛放自己的照片。他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脸上带着一点笑。那是去年开学时妈妈拍的。
他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妈妈最后一次给他拍照。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给他拍过照片。
影仔爬到他肩膀上,也看着那些照片。它用变形写了一个字:“谁?”
盛放说:“妈妈……以前的妈妈。”
影仔看着照片里的妈妈,又看看门口的方向——妈妈在厨房做饭——然后写了一个字:“变。”
盛放点点头:“变了。”
影仔想了想,又写:“为什么?”
盛放摇头:“我……我不知道。”
他把相册合上,放回柜子里。然后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妈妈在切菜,动作很慢,切一刀,停一下,切一刀,停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房间,拿出日记本,写下:
“今天翻到以前的相册,妈妈以前很爱笑。现在她不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会陪着她。像爷爷说的,慢慢来。”
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轻轻推到抽屉最里面。
窗台上的三颗种子,今天好像亮了一点点。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真的。
影仔趴在他手心里,软乎乎的。它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说:我在呢。
盛放摸了摸它,轻声说:“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