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盛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一直在想妈妈的事。相册里那些笑得很开心的妈妈,和现在这个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妈妈,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只是中间发生了什么,让妈妈变了一个人?
第二天是周二,妈妈难得休息在家。
盛放上学前,妈妈还在睡觉。他轻轻推开妈妈的房门看了一眼,妈妈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他悄悄关上门,去上学了。
一整天,他都在想怎么让妈妈开心起来。上课走神,被老师点了两次名。下课也不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想。
林暖暖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赵岩过来放了一颗糖,他也没心思吃。
下午放学回家,他趁爸爸在书房开会,拿起爸爸落在茶几上的手机,飞快地搜了“让妈妈开心的方法”。方法有很多:讲笑话、帮忙做家务、送小礼物、做好吃的……
他决定都试试。
第一条:讲笑话。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其实是在发呆。盛放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他从同学那听来的笑话:
“有……有一只兔子……去餐厅吃饭,服务员……服务员问它……要点什么……兔子说……我要一个胡萝卜……服务员说……我们这没有胡萝卜……兔子说……那……那我要两个胡萝卜……”
他太紧张了,结巴得厉害,一个笑话讲了五分钟还没到笑点。妈妈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困惑,然后勉强笑了一下:“嗯,挺好。”又低头看手机了。
盛放尴尬地坐在那儿,脸都红了。
第一条,失败。
第二条:帮忙做家务。
吃完饭,妈妈正准备洗碗,盛放冲过去抢过碗:“我……我来洗!”
妈妈呆了一下:“你会洗吗?”
“会……会!”盛放打开水龙头,挤了很多洗洁精,开始洗碗。
碗很滑,他手又小,洗到第三个的时候,手一滑,“啪”的一声,盘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妈妈赶紧过来:“没事吧?手划到没有?”
盛放低头看着碎盘子,眼眶都红了:“对……对不起……”
妈妈蹲下来收拾碎片,说:“没事没事,碎碎平安。我来吧,你去写作业。”
盛放被推出厨房,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
第二条,也失败。
第三条:送小礼物。
他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攒了很久的零钱罐,倒出来数了数,一共二十三块五毛。这是他平时省下来的零花钱,本来想买一个玩具的。
他把钱装进口袋,跑到小区门口的小店,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发卡。粉红色的,上面有一朵小花,他觉得挺好看。
回到家,他把发卡用纸巾包好,悄悄放在妈妈床头。
晚上,妈妈去睡觉时,看见那个发卡。她拿起来看了看,没拆包装,放在桌上,说:“谢谢宝贝。”
然后就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盛放起来,发现那个发卡还在原处,没拆包装,没戴过。
第三条,也失败了。
一整天,盛放都闷闷不乐。他坐在教室里,盯着窗外发呆。影仔趴在他脚下,时不时用变形写一些安慰的话:“没”、“事”、“慢慢”。
但盛放还是开心不起来。
他想不通,为什么书上说的方法,到他这儿都不管用了?他明明很用心,明明很想让妈妈开心,为什么妈妈还是不开心?
下午放学,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个街心花园——就是上次陪林暖暖躲雨的那个亭子。
他坐在亭子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影仔从他脚下溜出来,趴在他旁边,也用那种没有眼睛的眼睛看着天空。
过了很久,盛放开口了:“影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影仔摇头,使劲摇头。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都做不好。讲笑话讲不好,洗碗打破盘子,送礼物妈妈也不喜欢。”
影仔想了想,慢慢在地上画了一幅画。
它先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在笑。然后画了另一个小人,那个小人在旁边看着,也在笑。然后它在那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颗心。
盛放看着那幅画,没太懂:“什么……什么意思?”
影仔指了指那个笑的小人,又指了指那个看着的小人,然后指了指那颗心。它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看着的那个小人,意思可能是:有时候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在旁边看着,陪着,就是最好的。
盛放看着那幅画,想了很久。
“你是说……我不用……不用做什么,只要……只要陪着妈妈就行?”
影仔点头。
盛放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爷爷以前说过的话:“有些时候,人不需要你帮忙,只需要你陪着。”
也许,他太想“解决”妈妈的不开心了,反而忘了最简单的办法。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对影仔说:“我们回家吧。回家……陪妈妈。”
影仔变成一张笑脸,跟在他脚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靠在一起的小路,通向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