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四,妈妈还是休息在家。
盛放放学回来,妈妈又坐在沙发上发呆。和前几天一样,什么都没干,就那么坐着。
盛放放下书包,没有像之前那样冲过去讲笑话,也没有抢着洗碗,更没有送礼物。他只是慢慢地走过去,在妈妈旁边坐下,拿出作业本,放在茶几上,开始写作业。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妈妈发呆,盛放写作业。偶尔盛放遇到不会的题,就停下来想一想,想不出来就跳过去。妈妈看着窗外,偶尔眨一下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影仔趴在两人脚边,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盛放,然后把自己摊成一张扁扁的毯子,盖在两人的脚上。
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
盛放写完数学作业,开始写语文。妈妈还是坐着,但坐姿没那么僵硬了,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盛放没说话,继续写。
又过了一会儿,妈妈突然开口了:“今天的作业多吗?”
盛放抬头,呆了一下:“不……不多。”
妈妈点点头,又沉默了。
但盛放注意到,她脸上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好像淡了一点点。不是消失了,是淡了一点点,像乌云后面透出一丝光。
他继续写作业,心里却有点高兴。
傍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金黄色的,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盛放写完作业,把本子收起来,就那么坐着,和妈妈一起看阳光。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沙发上,移到妈妈脸上。妈妈眯了眯眼睛,没有躲,就让阳光照在脸上。
她突然说:“你爷爷以前也喜欢这个点晒太阳。”
盛放心里一颤。他想起爷爷,想起爷爷每天下午都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妈妈有时候会陪他一起坐,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爷爷……爷爷爱晒太阳。”盛放说。
妈妈点点头:“是啊。他说晒太阳补钙,其实是喜欢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盛放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听着。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有时候,我真想他。”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盛放转头看妈妈。妈妈的脸上没有哭,没有笑,就是那种淡淡的、怀念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他伸手,握住了妈妈的手。
妈妈的手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握紧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阳光继续移动,从妈妈脸上移到墙上,最后消失在窗外。
天黑了。
妈妈站起来,说:“妈妈去做饭。”然后进了厨房。这一次,她的脚步没那么沉了,背也挺得直了一点。
盛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暖很暖的东西,像刚才的阳光一样,照在心里。
他低头看影仔。影仔趴在他脚边,身体里有一点暖黄色的光在流动。那是刚才从妈妈身上吸到的——不是灰色的难过,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有点暖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盛放问。
影仔想了想,在地上写了一个字:“陪。”
盛放看着那个字,突然明白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陪着妈妈。但就是这份陪伴,让妈妈心里那些锁着的盒子,打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难过,不是悲伤,而是一点点暖。
影仔把那点暖吸走了,变成了身体里的光。
“那个光……有什么用?”盛放问。
影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盛放,意思是:可以让我恢复,也可以保护你。
盛放点点头。他摸了摸影仔,说:“那……那我们以后多陪陪妈妈。”
影仔变成一张笑脸。
晚上吃饭时,爸爸也从书房出来了。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妈妈做的饭——虽然只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热气腾腾的,很香。
爸爸吃了一口,说:“好吃。”
妈妈笑了笑,虽然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确实是笑了。
盛放低头看脚下的影子,影仔悄悄画了一颗心。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打开日记本,写下:
“今天没讲笑话,没洗碗,没送礼物。只是陪着妈妈坐了一下午。妈妈说她想爷爷了,我握了她的手。晚上她做了面,爸爸说好吃,她笑了。
影仔说,陪伴也是一种治愈。我不太懂‘治愈’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今天妈妈好了一点点。
明天,我还要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