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坐在床边,把影仔从口袋里捧出来,轻轻放在枕头上。
影仔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紧。它比早上小了一半还多,身体边缘像烧过的纸,卷曲着,发黑,有的地方破了好几个小洞。它趴在那儿,连变形的力气都没有了。
“影仔……影仔……”盛放轻轻叫它。
影仔动了动,用尽力气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字:“累。”
盛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拼命忍着,但忍不住。他一边哭一边说:“对……对不起,都是我……我太没用了……”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说:不怪你。
哭了一会儿,盛放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三颗种子还在那儿——妈妈那颗透明的,赵岩那颗蓝色的,林暖暖那颗粉色的。它们比昨天更淡了,赵岩那颗蓝种子几乎透明得快看不见了。
他想起体育课上,那道光从自己胸口冲出去的样子。光的颜色是三种——透明、蓝色、粉色,和这三颗种子一模一样。是种子们借给他力量,救了他和影仔。
盛放把三颗种子捧在手心里,轻轻说:“谢谢你们。”
种子们闪了闪,很微弱,但确实闪了。
他把种子放回窗台,回到床边,看着影仔。影仔已经睡着了,身体一起一伏,像在做梦。
盛放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握着口袋里的橡皮,守了影仔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影仔醒了过来。它还是虚弱,但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能慢慢爬动了。盛放把它捧到窗台边,让三颗种子的微光照着它。影仔趴在那里,像在晒太阳,身体边缘一点点舒展开来。
“感觉好点了吗?”盛放问。
影仔点点头,然后慢慢爬下窗台,来到地板上。它用变形的边缘在地上画起来。
它先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三颗小小的种子。然后在圈外面画了很多细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围着圈,拼命往里挤,却怎么都进不来。
它指了指那个圈,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盛放。
盛放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了:“这是……结界?”
影仔点头。它继续画:圈里的种子越多,这个圈就越大。三颗种子,只能护住小小一块地方;十颗种子,能护住一间屋子;一百颗种子,能护住整条街,甚至更大。然后它指了指窗外,又画了几道细长影子站在远处,进不来。
盛放看着那幅画,心里又暖又酸。原来每次他帮助别人,种子不仅仅是在帮影仔,也在帮他。那些种子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防护罩,把猎人都挡在外面。
“所以……如果种子够多,猎人就……就永远进不来了?”
影仔点头。
“那……要多少颗?”
影仔想了想,在地上画了一个“100”。它又画了一个小圈,里面放三颗种子,圈外全是猎人;然后画了一个大圈,里面放一百颗种子,圈外一个猎人都没有。
盛放看懂了。一百颗。和之前说的一样。
他看看窗台上那三颗几乎透明的种子,再看看床上虚弱的影仔,握紧了拳头。
“我……我知道了。”他说,“我会……会更快地攒种子。一颗一颗,攒够一百颗。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用怕它们了。”
影仔看着他,眼睛里(如果它有眼睛)有光。
这时,窗外突然暗了一下。盛放抬头看去,窗户外面,月亮正在升起。月光下,远处的楼顶上,有几道细长的影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方向。
五根。不对,八根。不对,更多。
盛放数不清了,但他知道,它们都在看着这里,看着影仔,看着那三颗快要熄灭的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这一次,他没有拉窗帘。
他看着那些影子,轻声说:“我们不怕你们。”
然后他拉上窗帘,回到床边,把影仔捧起来,放在自己身边。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些宝贝——爷爷的橡皮、妈妈的纸条、赵岩的创可贴、林暖暖的橡皮——一件一件摆在窗台上,围在三颗种子旁边。
“你们也要一起。”他对那些小东西说。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那一夜,盛放睡得很沉。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猎人。但在他脚下,一个由光组成的圆圈正在慢慢扩大,把猎人一点一点逼退。圆圈里,无数颗种子在发光。
而影仔站在他身边,不再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