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消失在那条小巷里之后，林子川在指挥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监控屏幕上，那个红点已经熄灭了。陈东关掉了手机，或者有人帮他把手机扔了。无论如何，他消失了。
李勇在耳机里问。“林哥，现在怎么办？”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盯着地图上陈东最后出现的位置，脑子飞快地转着。
城东，老城区，四通八达的小巷。那种地方，本地人闭着眼睛都能跑，外人进去就迷路。陈东是本地人，他肯定很熟悉。
但林子川更熟悉另一种东西——心理。
陈东发现被跟踪了。他会去哪？
找校长。
只有校长能救他。
校长会在哪？
他调出陈东这几天的行踪轨迹。公司，印刷厂，家。三点一线，没什么特别的。
但有一处，他每周都会去一次。
城郊，废弃工业园区。
王磊查过那里，说是陈东早年创业时的老厂房，后来废弃了，但他一直没卖，每年还交着物业费。
林子川的手指在那个点上停住了。
“李勇，林小雅，跟我走。”
工业园区在城北二十公里外，一片荒凉的郊野。周围是农田和杂树林，偶尔有几间废弃的厂房，红砖裸露，屋顶塌陷。一条土路通向深处，两边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
林子川把车停在一公里外，三个人下车步行。
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他们打着手电，沿着土路往里摸。脚下是烂泥和碎石，踩上去吱吱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厂房。
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红砖墙，水泥顶，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有的塌了，有的还立着，黑洞洞的，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林子川关掉手电，让眼睛适应黑暗。
厂区里很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吱呀声。
他扫视了一圈。
东边第二排厂房，中间那一栋，有光。
很弱，像是从窗户缝隙里漏出来的。
他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摸过去。
靠近那栋厂房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陈东的车。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车身上落满了灰。
林子川示意李勇和林小雅从两侧包抄，自己绕到窗户边。
窗户玻璃碎了一块，正好能看见里面。
里面很空，只有几张破桌子和一堆杂物。中间点着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东。
他站在灯下，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他不停地搓着手，像是很紧张。
另一个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戴着一顶帽子，身形挺拔，站得很直。
陈东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校长，林子川已经盯上我了。他的人在跟踪我。我……”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很深的地下室里飘出来的。
“你做得很差。”
陈东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他会查那么深……”
男人打断他。
“林子川比你想象的聪明。也比你想象的固执。”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什么也不说。”
陈东抬起头，看着他。
“校长，我……”
男人说。“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窗户边缘。
校长。
那个人就是校长。
他正要行动，那个男人突然转过头，看向窗户。
那张脸隐在帽子的阴影里，看不清。但那道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刺过来。
他发现了。
男人迅速转身，往后门跑去。
李勇从侧面冲出来，扑向他。他侧身躲过，一脚踢在李勇膝盖上。李勇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男人继续跑。
林小雅从另一边冲过来，手里握着刀。男人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对准她。她停住，闪到一堆废料后面。
枪声没有响。
男人只是虚晃一枪，继续跑。
林子川追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废弃的厂房里追逐。男人对地形很熟悉，左拐右绕，每次都差一点被抓住。林子川追了五分钟，眼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停下来，喘着气。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李勇从后面追上来，一瘸一拐。
“林哥，追丢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往回走。
回到那间厂房，陈东还站在那里。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见林子川进来，他吓得往后缩。
“别……别杀我……”
林子川走到他面前，蹲下。
“陈东，你刚才叫的那个人，是谁？”
陈东的嘴唇在抖。
“校……校长……”
林子川说。“他长什么样？”
陈东摇头。
“我不知道……他每次来都戴帽子……看不清……”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
“他刚才给你的东西呢？”
陈东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林子川说。“他手里那个。”
陈东想了想。
“没……没有。他就说了几句话……然后……然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
李勇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林哥，他掉的。”
一部手机。黑色的，没有牌子，像是定制的。
林子川接过来，看了看。
屏幕亮着，需要密码。
他站起来，把手机递给李勇。
“让王磊解锁。”
李勇点点头。
林子川最后看了一眼陈东。
“带走。”
陈东被押上车的时候，还在回头看那间厂房。月光照在废墟上，惨白惨白的。
林子川站在车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校长跑了。
但他留下了一部手机。
手机里，可能藏着什么。
他上了车。
车发动，驶向省城。
后视镜里，那片废墟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