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盛放每天放学都去早餐店。
有时候买一个包子,有时候不买,就是坐着写作业。李叔叔也不赶他,有时还会给他倒杯水。两人不怎么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影仔每天都会从李叔叔身上吸一点灰绿色的东西。那些东西很多,很深,一次两次吸不完。但它不着急,一天一点,慢慢来。
几天下来,影仔肚子里攒了不少灰绿色的情绪。它说这些需要慢慢消化,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变成种子。
盛放不急,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周五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盛放照常去早餐店,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小月。她没去同学家写作业,而是坐在店里,帮李叔叔收碗擦桌子。
李叔叔看见盛放,说:“今天小月休息,帮我干活。”
小月冲盛放笑了笑:“你又来了。”
盛放点点头,坐在角落里。
店里来了几个客人,都是老顾客。他们看见小月在帮忙,都夸她懂事。小月有点不好意思,但干得更起劲了。
李叔叔看着女儿,脸上难得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从心里笑出来的。
影仔在盛放脚下偷偷吸了一口,身体里闪过一道暖黄色的光——那是李叔叔身上难得的快乐。
客人走后,小月坐在盛放旁边,和他聊天。
“盛放,你为什么天天来?”她问。
盛放想了想,说:“因为……因为这儿安静,适合……适合写作业。”
小月笑了:“骗人。你是来陪我爸的吧?”
盛放呆了一下,没说话。
小月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我爸最近好多了,以前他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偶尔会笑一下。我知道是因为你天天来。”
盛放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小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盛放:“给你。”
是一颗糖,不是草莓味的,是牛奶味的。
“这是我喜欢的口味,分你一颗。”小月说。
盛放接过糖,握在手心里,温温的。
傍晚离开时,李叔叔叫住他。他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盛放:“这几天的包子钱,你多给了,还给你。”
盛放摆手:“不……不用。”
李叔叔硬塞给他:“拿着。叔叔知道你是好意,但叔叔不能占你便宜。你以后想来坐,随时来,包子管够,但钱不能多给。”
盛放看着那个小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叔叔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叔叔谢谢你。”
盛放拿着那个小袋子,走出店门。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他走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停下来。
影仔从他脚下探出来,软软地贴着他鞋面。
“影仔,”盛放说,“李叔叔的种子……要多久?”
影仔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五天。
盛放点点头。他看着那盏坏掉的路灯,突然说:“这盏灯……什么时候能修好?”
影仔变成一个问号。
盛放说:“我想……我想看着它亮起来。”
影仔变成一张笑脸,然后缩回他脚下。
远处,那些细长的影子还在楼顶上。但这一次,盛放没看它们。他只看那盏灯,想象着有一天,它会重新亮起来。
就像李叔叔的笑,就像周主任的深红色种子,就像妈妈一天比一天好的脸色。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低头对影仔说:“回家吧。”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路灯下,一个男孩和他的影子,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