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一天放学后,盛放没有直接去早餐店。
他本来想去的,但走到小区门口时,看见花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奶奶。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滑梯。滑梯那里没有孩子玩耍,空荡荡的,但她就是那么看着。
盛放停下脚步,看了她一会儿。
老奶奶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攥着一张什么东西。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在那儿,像一座雕塑。
影仔从盛放脚下探出来,对着老奶奶的方向嗅了嗅。然后它回头看着盛放,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它用变形在盛放手心里写了一个字:“深。”
盛放问:“什么深?”
影仔又写:“紫色。很深很深。”
盛放看着那个老奶奶,心里有点发毛。深紫色是什么情绪?他从来没见过。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离长椅不远的地方停下来,假装在玩球。他把球扔出去,滚到老奶奶脚边,然后跑过去捡。
“奶奶好。”他说。
老奶奶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浑浊,但很温和。她看了盛放几秒,点点头,没说话,又转回去看滑梯了。
盛放捡起球,没有马上走。他站在旁边,顺着老奶奶的目光看过去。滑梯空荡荡的,秋千也空着,只有风吹过时,秋千轻轻晃一下。
“奶奶,您……您在等人吗?”他问。
老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等我孙子。”
盛放呆了一下:“您孙子……在那边玩?”
老奶奶摇摇头:“他不在。他……他在很远的地方。”
盛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老奶奶。老奶奶的视线一直停在滑梯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悲伤,是一种很空很空的感觉。
影仔在他脚下轻轻动了动,用变形写:“深紫色。很多。”
盛放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在观察。他发现老奶奶手里攥着的是一张照片,边角都磨白了。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正在滑滑梯。
他站起来,轻声说:“奶奶,天快黑了,您……您不回家吗?”
老奶奶抬头看看天,慢慢站起来:“是该回家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盛放跟在后面,看着她走进一栋楼,消失在单元门里。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个单元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影仔从他脚下探出来,软软地贴着他鞋面。它身体里已经有了一点深紫色的东西——刚才吸到的。
“那是什么?”盛放问。
影仔想了想,写了一个字:“想。”
“想什么?”
影仔又写:“人。”
盛放看着那栋楼,心想:老奶奶在想谁?是她孙子吗?她孙子去哪儿了?
天黑了,他转身往家走。走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窗户里,有一扇亮着灯。那是老奶奶的家吗?她一个人在家吗?
他突然想起爷爷。爷爷也一个人住过,后来搬来和他们一起住。爷爷说,一个人住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也许老奶奶也是一个人。
他低头对影仔说:“我们……我们明天再来。”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