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盛放又去了那个花园。
老奶奶还在那儿,坐在同一个长椅上,看着同一个方向。夕阳还是那么照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盛放这次没有玩球,直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老奶奶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盛放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两人看着空荡荡的滑梯,看着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
坐了很久,老奶奶突然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盛放说:“我叫……叫盛放。”
老奶奶点点头:“好名字。盛放,盛开的意思。”
盛放有点不好意思,问:“奶奶,您……您叫什么?”
老奶奶说:“我姓陈,叫我陈奶奶就行。”
盛放点点头。他又问:“陈奶奶,您孙子……去哪儿了?”
陈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他爸妈去国外了。走了三年了。”
三年。盛放心里算了算,那不就是他上一年级的时候吗?
“那……那他还回来吗?”
陈奶奶摇摇头:“不知道。他爸妈工作忙,说等稳定了再回来。这一等,就是三年。”
她说着,把手里的照片递给盛放。盛放接过来看,照片上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滑滑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是他五岁的时候拍的,”陈奶奶说,“就在这个滑梯上。他最喜欢滑滑梯,每天放学都要来玩。我就在这儿坐着,看他玩。”
她指了指照片上的小男孩:“你看,笑得多开心。”
盛放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酸酸的。他想起爷爷,想起爷爷以前也经常坐在院子里看他玩。他玩累了,爷爷就给他倒水喝,用毛巾擦他脸上的汗。
他把照片还给陈奶奶,问:“您……您给他打过电话吗?”
陈奶奶点点头:“打过。每周打一次。但每次说不了几句,他就说要写作业了,要练琴了,要出去玩了。他……他已经不太会说中文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盛放能听出里面的难过。
影仔在他脚下拼命吸那些深紫色的东西。那些东西又多又浓,像潮水一样从陈奶奶身上涌出来。影仔吸得肚子都鼓起来了,还是吸不完。
盛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儿,陪着陈奶奶。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起一片红霞。陈奶奶看着那片晚霞,突然说:“他小时候最喜欢看晚霞。每次看到都要喊我:奶奶快看,天烧起来了!”
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里,有泪光。
盛放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想一个人,就是心里有一个地方,永远空着。
天黑了,陈奶奶站起来:“谢谢你陪我,盛放。明天还来吗?”
盛放点头:“来。”
陈奶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好,奶奶等你。”
她慢慢走了,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盛放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栋楼的窗户亮起灯。影仔趴在他脚边,肚子鼓得圆圆的,身体里全是深紫色的东西。
“能……能变成种子吗?”盛放问。
影仔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它用变形写了一个字:“长。”
盛放问:“要多久?”
影仔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又变成三根。它也不知道具体要多久,但肯定需要很长时间。
盛放点点头。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家走。
走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他停下来。路灯还是坏的,但他现在已经不害怕了。他站在灯下,对影仔说:
“你说,陈奶奶的孙子,还记不记得她?”
影仔想了想,变成一个问号。
盛放说:“我……我希望他记得。”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远处,那些细长的影子还在楼顶上。但盛放没看它们,他只看那盏坏掉的路灯。
也许有一天,这盏灯会亮起来。也许有一天,陈奶奶的孙子会回来。也许有一天,所有的思念都会变成种子,在窗台上发光。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等。
就像他愿意每天去陪陈奶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