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盛放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听见楼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用力跺地板。紧接着是男人的吼声和女人的哭声，混在一起，听不清在吵什么。
影仔从枕头边爬起来，也竖起耳朵（如果它有耳朵的话）听。
盛放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凌晨一点多。这么晚了，谁家在吵架？
吵闹声越来越大，连隔壁都有人开门出来看了。盛放听见楼道里有人在说话：“又吵了，这都第几回了？”“小点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妈妈也醒了，披着衣服出来看。她走到盛放房间门口，轻声说：“没事，楼上吵架，继续睡。”
盛放点点头，躺下来。但睡不着。
楼上还在吵，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女人的哭声也越来越响。中间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那是个小孩子，大概三四岁，在喊“爸爸妈妈别吵了”。
盛放听见那声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赵岩作业本上那行字：“他们为什么总是吵”。原来有那么多人的爸爸妈妈在吵架。
影仔趴在他耳边，用变形轻轻写了一个字：“去？”
盛放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这么晚了，他不能出去。
但他也没睡着，就那么听着楼上的声音。吵了大概半小时，终于慢慢安静下来。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然后是一片死寂。
第二天早上上学时，盛放在楼道里碰见了楼上的阿姨。
阿姨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个桃子，看见盛放，勉强笑了一下，侧身让他过去。盛放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影仔在他脚下轻轻碰了碰他。
放学回来，他又在楼下碰见了楼上的叔叔。叔叔板着脸，谁也不理，快步走进楼里。盛放注意到，他手上有一道抓痕，红红的。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心想：他们家那个小孩子，还好吗？
晚上写作业时，楼上又吵起来了。
这次吵得更凶，东西摔在地上，砰砰响。小孩子的哭声更大了，喊着“妈妈妈妈”。盛放放下笔，坐立不安。
妈妈从厨房出来，皱着眉头，但没说话。爸爸从书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盛放突然站起来，跑到门口，打开门。
妈妈呆了一下：“盛放，你干嘛？”
盛放没回答，直接跑上楼。他跑到三楼，站在那户人家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
里面吵架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那个叔叔，脸上怒气还没消，看见是一个小孩，呆了一下：“你找谁？”
盛放深吸一口气，说：“叔……叔叔，你们家……你们家小孩在哭。”
叔叔愣住了。
盛放继续说：“他……他害怕。”
这时，里面传来阿姨的声音：“谁啊？”
叔叔没回答，只是看着盛放。他脸上的怒气慢慢消退，变成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知道了。你……你回去吧。”
门关上了。
盛放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小了，然后是阿姨哄孩子的声音，叔叔的脚步声，然后是安静。
他慢慢走下楼，回到自己房间。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走过来，摸摸盛放的头，什么都没说。
影仔从他脚下探出来，身体里有一点灰黑色的东西——刚才在楼上门口吸到的。它轻轻碰了碰盛放的脚踝，像是在说：你做得对。
那天晚上，楼上没再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