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盛放每天早上都会在校门口多待一会儿。
他会跟交警叔叔说“叔叔早”,有时会递上一颗糖,有时只是站在旁边,看叔叔指挥一会儿交通。叔叔每次都会接过糖,点点头,说“谢谢”。还是两个字,但声音没那么沙哑了。
影仔每天都会从叔叔身上吸一点那种灰灰的东西。它把感受传给盛放:那些东西很多,很深,藏得很靠里,需要慢慢来。
周五早上,盛放照常去上学,发现交警叔叔不在。
路口换了一个年轻的交警,戴眼镜,看起来像刚毕业的。盛放呆了一下,四处张望,没看见那个板着脸的叔叔。
他过马路时问那个年轻交警:“叔叔,原来那个叔叔呢?”
年轻交警说:“你说老张啊?他请假了,好像家里有事。”
盛放心里一沉。
一整天上课,他都心不在焉。他在想那个板着脸的叔叔,想他为什么请假,想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下午放学,他特意绕到那个路口。年轻交警还在,但那个叔叔没回来。
盛放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不知道该做什么。
影仔从他脚下探出来,用变形写:“找?”
盛放想了想,点点头。但他不知道叔叔住在哪儿,怎么找?
他问年轻交警:“叔叔,你知道……知道那个叔叔家在哪儿吗?”
年轻交警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找他干嘛?”
盛放说:“他……他是我朋友。”
年轻交警呆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帮你问问。”
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告诉盛放:“老张在人民医院,他女儿住院了。”
女儿。
盛放想起交警叔叔看那些孩子的眼神,想起他手机上的眉头,想起他每天板着脸却从来不说的那些事。原来他有一个女儿,女儿生病了。
“谢谢叔叔!”盛放说完就跑。
他跑回家,放下书包,跟妈妈说要去同学家写作业,然后就跑出去了。
人民医院离学校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盛放跑到住院部,在护士站问:“请……请问,有一个叫小雨的女孩,她爸爸是交警,在哪个病房?”
护士查了查,告诉他:“张小雨,三楼,308房。”
盛放坐电梯上三楼,找到308房。门开着一条缝,他往里看——交警叔叔坐在病床边,背对着门。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大概七八岁,脸色苍白,正在输液。
叔叔握着女孩的手,肩膀一抖一抖的。
盛放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影仔在他脚下轻轻动了动,盛放胸口忽然一沉,像被什么揪住:灰,很多很多。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最后没有进去。他转身下楼,在门口的商店里买了一袋水果,然后又跑回三楼,把水果放在病房门口,在袋子上贴了一张纸条:
“张叔叔加油。您女儿一定会好的。——校门口的小朋友”
然后他跑了。
跑出医院,天已经黑了。盛放站在路边,大口喘气。影仔从他口袋里探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他会……会看到的吧?”盛放问。
影仔点头。
“他女儿……会好吧?”
影仔想了想,写了一个字:“会。”
盛放不知道影仔是不是在安慰他,但他愿意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