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
陈东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他的脸惨白，额头上还在冒汗，嘴唇微微发抖。那身昂贵的西装现在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子川坐在他对面，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小雅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
沉默了十分钟。
陈东终于抬起头。
“我……我要求见律师。”
林子川没有说话。
李勇冷笑了一声。
“律师？你知道你犯的什么事吗？制造社会恐慌，操控舆论，帮犯罪组织做事。还想要律师？”
陈东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是被逼的……他们威胁我……”
林子川开口了。
“谁威胁你？”
陈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小雅从墙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她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陈东。”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你知道我杀了林茂吗？”
陈东的瞳孔收缩了。
林小雅继续说。
“他是我爸。我亲手杀了他。一刀。”
她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再不开口，我不介意多杀一个。”
陈东的脸彻底白了。
他往后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林小雅退后一步，重新靠在墙上。
林子川往前探了探身。
“C计划是什么？”
陈东的呼吸变得急促。
“是……是校长安排的。”
他咽了口唾沫。
“舆论反杀。”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说清楚。”
陈东说。“用我旗下的自媒体，集中发布你的黑料。伪造的审讯录像，受害者的假证词，把你塑造成……塑造成……”
他说不下去了。
林子川替他说。
“塑造成什么？”
陈东低下头。
“高智商反社会人格的警察。滥用职权，逼供证人，甚至……杀人。”
林子川没有说话。
李勇骂了一句。
“操你妈的！”
陈东吓得一缩。
“不是我编的！是校长给我的材料！我只是……只是负责发……”
林子川抬起手，制止李勇。
“材料呢？”
陈东说。“在我电脑里。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校长一声令下。”
林子川看着他。
“什么内容？”
陈东咽了口唾沫。
“有……有你母亲的事。”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说你母亲当年被‘观测者’追杀，是你亲手出卖的。后来她躲起来，你为了灭口，假装救她。”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陈东继续说。
“还有沈如松的死。说他是你害死的。你利用他查案，最后逼死他，还伪造证据栽赃给顾长风。”
“还有顾长风。说你审讯的时候动手打人，逼他承认杀人，最后他在押解途中被灭口，是你故意的。”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背稿子。
林子川盯着他，一动不动。
陈东说完，抬起头，看着他。
“校长说，这些材料足够让你身败名裂。就算最后证明是假的，你的名声也毁了。”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如释重负。
“这招他们用过很多次了。”
陈东愣住了。
“什么？”
林子川说。“周建平案的时候，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刑讯逼供。赵大海案的时候，有人说我收受贿赂。顾沉舟案的时候，有人说我和他是一伙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套路。伪造证据，编造故事，引导舆论。”
他转过身，看着陈东。
“但每一次，我都还在。”
陈东的嘴唇在抖。
林子川走回他面前。
“材料在哪？”
陈东说。“我电脑里。还有备份在云端。”
林子川看向王磊。
王磊已经在敲键盘了。
“林哥，我正在查。他公司的服务器里确实有一批文件，标题都是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
“内容……很详细。”
林子川说。“能删吗？”
王磊说。“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
他抬起头。
“网上已经有一些帖子开始发酵了。”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几个常用的社交平台。
果然。
“警察林子川的黑历史曝光！”
“他到底害了多少人？”
“正义的警察，还是披着警服的恶魔？”
那些标题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有人在骂他，有人在质疑，有人喊着“彻查”。
他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陈东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
“林警官，我真的只是执行者。校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你放过我吧？”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
那些帖子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热。等天亮的时候，整个城市都会知道他“被曝光”的事。
但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想起校长那张看不清的脸。
那个人，果然在看着他。
用这种方式。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把那些材料全部删掉。备份也清空。”
王磊点头。
“舆论那边呢？”
林子川想了想。
“让他们发。越激烈越好。”
李勇愣了一下。
“林哥，你是说……”
林子川说。“校长想看我们慌乱。想看我们忙着灭火。想看我们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走到陈东面前。
“但我偏不。”
他看着陈东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校长怎么联系你，怎么给你材料，怎么安排计划，全部写下来。”
陈东拼命点头。
“我写！我写！”
林子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的手机响了。
赵厅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沉。
“子川，网上那些帖子，你看到了吗？”
林子川说。“看到了。”
赵厅长沉默了一秒。
“舆论在发酵。要不要先停职避避风头？”
林子川说。“不用。”
赵厅长说。“万一……”
林子川说。“赵厅长，这是心理战。退一步，他就赢了。”
赵厅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小心。”
电话挂了。
林子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太阳要出来了。
那些帖子，会在阳光下发酵，蔓延，吞噬一切。
但他不怕。
他转过身，走进审讯室。
陈东还在那里，握着笔，低着头，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