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交警叔叔一直没来上班。
盛放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看一眼那个路口,但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交警一直在。他问了几次,年轻交警都说老张还在医院。
周末,盛放又去了人民医院。
他先在三楼的护士站问了一下,知道张小雨还在住院,但情况好转了。然后他走到308房门口,门开着,他往里看——交警叔叔坐在床边,他女儿半躺在床上,正在吃苹果。
女孩脸色好了一点,没那么苍白了。叔叔在给她削另一个苹果,动作很慢,很小心。
盛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影仔在他脚下吸了一口,然后轻轻碰了碰他,盛放胸口那种灰沉的感觉轻了一点。
他正要走,叔叔突然抬头看见了门口的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叔叔呆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出来。
“是你?”叔叔说。
盛放有点紧张,点点头。
叔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门口的水果,是你放的?”
盛放又点点头。
叔叔的眼睛红了。他蹲下来,看着盛放,声音有点哑:“谢谢。谢谢你。”
盛放摇摇头:“没……没什么。”
叔叔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盛放说:“我问……问那个年轻叔叔。他说您女儿……生病了。”
叔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叫小雨,今年八岁。白血病,治了半年了。最近又复发,又得住进来。”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女孩。
“我一个人带她。她妈妈……早就不在了。”
盛放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原来叔叔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女儿,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难怪他从来不笑,难怪他那么累。
“叔……叔叔,”盛放说,“您辛苦了。”
叔叔呆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真正的笑,虽然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辛苦是辛苦,但只要她好,什么都值。”他说。
影仔在盛放脚下拼命吸着——那些灰灰的东西正在大量涌出来,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担心、有害怕、有疲惫,也有爱和守护。
吸了很久,影仔停下来,轻轻碰了碰盛放的脚踝,表示可以了,能变种子了。
盛放站起来,对叔叔说:“叔……叔叔,我走了。您……您好好照顾小雨。”
叔叔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叫我张叔就行。”
盛放笑了,转身跑了。
跑出医院,天已经黄昏。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盛放跑在夕阳里,影仔在他口袋里一跳一跳的。
“什么时候能变?”他问。
影仔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三天后,影仔吐出了一颗深蓝色的种子。
比赵岩那颗蓝更深,像深夜的天空,又像大海的颜色。盛放捧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比别的种子都重。
“这是什么?”他问。
影仔写了一个字:“守。”
守护。
盛放看着那颗深蓝色的种子,想着张叔坐在病床边削苹果的样子,想着他说“只要她好,什么都值”时的眼神。那些守护,都在这颗种子里了。
他把种子放在窗台上,和另外五颗放在一起。六颗种子一起发光,深蓝色的光和其他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小片星空。
盛放数了数:妈妈透明的,赵岩蓝色的,林暖暖粉色的,周主任深红色的,乐乐土黄色的,还有张叔这颗深蓝色的。六颗了。
还差九十四颗。
但他不急。他知道,光会一颗一颗亮起来的。
就像张叔的女儿会好起来,就像那些被帮助过的人,心里都会有光。
他摸了摸影仔,轻声说:“谢谢你。”
影仔蹭了蹭他的手,变成一颗心的形状。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远处那些细长的影子,站得更远了。
因为它们知道,光越来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