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盛放每天早上都去那辆早餐车买豆浆。
有时候他也会买一个包子,或者一个茶叶蛋。每次给钱的时候,他都会多说一句话:“阿姨,包子好吃。”“阿姨,今天太阳好。”“阿姨,您今天气色好一点了。”
阿姨每次都会点头,有时会笑一下,但很少说话。
影仔每天都会吸一点那种灰蓝色的东西。它说那些东西很深,像海一样,一次只能吸一小口。但一周下来,肚子里也攒了不少。
周五早上,发生了一件事。
盛放照常去买豆浆,发现早餐车旁边多了一个女孩,穿着三中的校服,十二三岁的样子,扎着马尾,正低头帮阿姨整理豆浆杯。
女孩看见盛放,笑了一下:“小同学,要什么?”
盛放说:“一杯……一杯豆浆。”
女孩利索地装好豆浆,递给盛放。阿姨站在旁边,看着女孩,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盛放接过豆浆,问:“姐姐,你是阿姨的女儿吗?”
女孩点点头:“对,我妈。我周末没事,来帮忙。”
盛放看看女孩,又看看阿姨,突然觉得两个人长得挺像的,都有一样的眼睛,一样温和的笑容。
他喝了口豆浆,问:“姐姐,你……你在哪儿上学?”
女孩说:“三中,初一。”
三中是市里最好的中学之一,很难考的。盛放呆了一下:“哇,好……好厉害。”
女孩笑了,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
阿姨在旁边看着女儿,眼睛里那种温柔的光更亮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像是在说“她确实很厉害”。
影仔在盛放脚下动了动,吸了一口。这次吸到的不是灰蓝色,是一种暖黄色的东西——那是阿姨心里的骄傲和高兴。
盛放看着那对母女,心里也暖暖的。
但影仔很快又轻轻碰了他一下,盛放胸口沉了沉。影仔传过来的意思是:学费。
盛放呆了一下,看着女孩的校服,看着阿姨粗糙的手,突然明白了。
三中是好学校,但学费也贵。阿姨每天从早干到晚,就是在攒女儿的学费。
他把豆浆喝完,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是这周的零花钱——放在车上:“阿姨,再来一个包子。”
阿姨呆了一下,指指钱,意思是给多了。
盛放说:“没……没事,明天不来了。”说完就跑了。
跑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阿姨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五块钱,看着他的背影。旁边的女孩也看着这边,好像在说什么。
影仔在他口袋里动了动,写了一个字:“好。”
盛放没说话,继续往学校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阿姨看女儿时眼里的光,想起女儿利索帮忙的样子,想起那辆小小的早餐车。
他知道,一颗种子正在影仔肚子里慢慢成形。灰蓝色的,像海一样深。
那是阿姨的疲惫,也是阿姨的爱。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下:
“校门口有一个卖早餐的阿姨,她女儿考上了三中。她每天四点起来干活,供女儿读书。她很累,但她看女儿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影仔说,她的灰蓝色很深,要很久才能变成种子。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
就像妈妈那样,就像李叔叔那样,就像张叔那样。
慢慢来,总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