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早上,影仔叫醒了盛放。
它趴在盛放枕头上,身体里有一团灰蓝色的东西在涌动,忽明忽暗,像海浪在翻滚。
“要……要吐了吗?”盛放揉着眼睛问。
影仔点头,从床上滑到地上,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盛放蹲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它。
过了大概五分钟,影仔身体剧烈抖动起来,那团灰蓝色的东西越涌越急,最后“噗”的一声,吐出了一颗灰蓝色的种子。
比之前的种子都大一圈,颜色像阴天的海,又像黎明前的天空。盛放捧在手心里,感觉凉凉的,但不冰,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这是……阿姨的?”他问。
影仔点头,用变形写:“累。爱。很多。”
盛放看着那颗种子,想着阿姨每天四点起床的样子,想着她看女儿时的眼神,想着她说不出话只是默默点头的样子。那些累,那些爱,都在里面了。
他把种子放在窗台上,和另外六颗放在一起。七颗种子一起发光,灰蓝色的光和其他颜色交织,像一小片夜空。
妈妈透明的,赵岩蓝色的,林暖暖粉色的,周主任深红色的,乐乐土黄色的,张叔深蓝色的,还有阿姨这颗灰蓝色的。七颗了。
还差九十三颗。
盛放数完,对影仔说:“今天……今天去买豆浆。”
影仔变成一张笑脸。
到了校门口,早餐车还在。阿姨站在车后面,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盛放注意到,她的眼睛今天没那么疲惫了,黑眼圈淡了一点。
“阿姨,一杯豆浆。”盛放递过去两块钱。
阿姨接过钱,装好豆浆,递给他。然后她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清楚:“小同学,谢谢你。”
盛放呆了一下。
阿姨继续说:“你每天来,每天跟我说那些话,我都记得。谢谢你。”
她说着,从车后面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个包子:“给你,阿姨请的。”
盛放摆手:“不……不用……”
阿姨把袋子塞到他手里:“拿着。你是个好孩子。”
盛放握着那个袋子,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影仔说的话:种子会发光,是因为里面有情绪。但情绪散掉之后,光会回到被帮助的人心里,变成他们自己的力量。
也许阿姨的光,已经开始回来了。
他拿着包子,说了声“谢谢阿姨”,就往学校跑了。
跑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阿姨站在早餐车后面,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正朝这边看。虽然隔得远,但盛放觉得,她在笑。
影仔在他口袋里动了动,用变形写:“变了。”
盛放点头:“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