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苏晴没来上学。
老师说她请假了，生病。但盛放知道，她不是生病，是撑不住了。
周二，她还是没来。
周三下午，盛放放学后直接去了苏晴家那个小区。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正犹豫着，三楼那扇窗户突然打开了，苏晴探出头来，正好看见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苏晴呆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单元门打开了，苏晴走出来。她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沙沙的。
盛放说：“我……我来看你。”
苏晴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陪我走走？”
盛放点头。
两人慢慢往小区外面走。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苏晴走得很慢，像没什么力气。
走到小区后面的小公园里，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盛放也坐下。
沉默了很久，苏晴突然开口了：“我妈昨天又骂我了。”
盛放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我没用，说我不如表姐，说我浪费她的钱。”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她说她每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让我出人头地。可我呢？我考了第一，她还是不满意。她想要我拿奖，想要我考最好的高中，想要我考最好的大学，想要我当人上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我好累。”她说，“我真的好累。”
盛放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想起自己以前被嘲笑结巴的时候，想起妈妈不回家的时候，那种累，他懂。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坐在旁边，陪着。
影仔从他脚下溜出来，趴在苏晴脚边，开始吸那些从她身上涌出来的褐红色。那些东西像决堤的水一样，又多又急，影仔拼命吸，肚子一点一点鼓起来。
苏晴继续说：“我不敢停下来。我只要一停下来，我妈就说我不努力。我不敢考第二，考第二她三天不跟我说话。我不敢出去玩，出去玩她说我不务正业。我连哭都不敢，哭了她说我矫情。”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我到底要怎么样？我到底要怎么样她才满意？”
盛放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苏晴的手冰凉冰凉的，在发抖。
“你……你已经很好了。”盛放说，“你考第一，你……你很厉害。”
苏晴摇头：“那有什么用？她永远不满意。”
盛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坐在那儿，陪着她。
天完全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晴哭了很久，哭到最后没力气了，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发呆。
影仔趴在她脚边，肚子已经鼓得像个皮球，但还是拼命在吸。那些褐红色的东西太多了，它一次吸不完，但能吸多少是多少。
过了很久，苏晴站起来，说：“谢谢你陪我。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妈又该骂了。”
盛放也站起来，说：“你……你明天来上学吗？”
苏晴想了想，点点头：“来。”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盛放，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盛放呆了一下：“盛放。”
苏晴点点头，走了。
盛放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影仔趴在他脚边，肚子圆滚滚的，身体里全是褐红色的东西。
“能……能变成种子吗？”盛放问。
影仔点点头，又摇摇头。它用变形写了一个字：“多。”
需要时间。
盛放蹲下来，摸摸它：“辛苦了。”
影仔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回家的路上，经过那盏坏掉的路灯，盛放停下来。他抬头看着那盏灯，心想：总有一天，苏晴心里的那盏灯也会亮起来的。
就像妈妈那样，就像所有人那样。
他低头对影仔说：“回家吧。”
影仔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月光下，一个男孩和他的影子，慢慢消失在夜色里。远处那些细长的影子还在楼顶上，但它们站得更远了。
因为光越来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