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苏晴来上学了。
盛放进教室时,她已经坐在座位上,正在翻书。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但还是有些苍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淡了一些,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盛放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了一下。苏晴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苏晴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又低头看书了。
但就是那一秒,盛放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以前苏晴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是空的,像一面镜子,只反射光,没有自己的光。但现在,她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很淡,但确实有。
影仔在盛放脚下动了动,用变形写:“淡了。”
盛放知道它说的是苏晴身上那种褐红色的东西。淡了,就是好了一点点。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苏晴还是那个年级第一,老师提问她都会,作业还是最工整的。但盛放注意到,她偶尔会发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前她从来不这样,以前她只会盯着书本和卷子。
中午吃饭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苏晴端着餐盘找座位,经过盛放旁边时,停下来。她看着盛放,说:“这儿有人吗?”
盛放摇头。
苏晴坐下来,开始吃饭。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吃着。
吃了一会儿,苏晴突然开口了:“我妈昨天晚上没骂我。”
盛放看着她。
“我回去的时候,她在做饭。看见我,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出去走了走。她没骂我,就说‘洗手吃饭吧’。”苏晴说着,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给我做过饭了。”
盛放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点点头。
苏晴继续说:“吃完饭,她也没催我写卷子,就让我去睡觉了。我躺在床上,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跟别人说我‘最近压力大,得让她缓缓’。”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了。
“她……她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盛放想了想,说:“也许……也许她也在变。”
苏晴呆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许吧。”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教室。走到教学楼门口,苏晴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盛放。
是一支笔,新的,还没拆封。
“给你。”她说,“上次你不是问我题吗,这支笔送你。”
盛放接过笔,有点意外:“谢……谢谢。”
苏晴没再说什么,快步走进教学楼。
盛放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笔,又看看脚下的影子。影仔探出一个角,冲他比了个心。
下午放学时,盛放又在校门口看见苏晴。她站在那儿,好像在等什么人。看见盛放出来,她走过来,说:“这周末,你还去图书馆吗?”
盛放点头:“去。”
苏晴说:“那我也去。”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盛放一个人站在那儿。
回家的路上,影仔在他口袋里一跳一跳的,开心得像在跳舞。它用变形写:“变了。真的变了。”
盛放也笑了。
他知道,有一颗种子正在影仔肚子里慢慢成形。金黄色的,像阳光的颜色。那是苏晴的种子,是她那些被压抑的委屈,是她妈妈终于说出的一句关心,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人一起去图书馆。
他抬头看天,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金色。他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种子是金黄色的。
因为黎明前最暗,但天亮的时候,光是最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