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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谭旭的秘密

我的影子是专治不开心 阳光小猪 1917 2026-08-17 22:08:46

盛放问影仔:“换谁了?”

影仔从他脚下探出来,身体朝街角的方向倾了倾,写:“谭旭。”

盛放拔腿就跑。

他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地响。这条街他走了无数次,可从没跑得这么急过。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傍晚收摊后的油烟味。他一边跑一边往谭旭回家的方向看。

拐进学校附近那条老巷子,盛放慢下脚步。

巷子不宽,两边是灰墙老楼。墙根堆着旧纸箱、空花盆,还有几辆落满灰的自行车。越往里走,路灯越稀,影影绰绰的,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盛放在一扇旧铁门前停下来。

谭旭正站在院子里收衣服。他踮着脚,把晾衣绳上的校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搭在臂弯里。旁边轮椅上坐着一位老奶奶,怀里抱着一只旧搪瓷盆,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小旭,把那边那条裤子也收了,晚上露水重。”奶奶说。

“知道。”谭旭应了一声,又回头。他看见盛放站在门口,呆了一下:“盛放?你怎么来了?”

盛放有点喘,扶着门框,努力把气顺平:“我……我路过。”

谭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继续收衣服,动作很熟练,一只手夹着衣架,另一只手往下拽,像做了很多很多次。

谭旭的奶奶看见盛放,笑得眼睛弯起来:“是小旭同学吧?快进来坐。外头黑,别站着。”

盛放走进去,轻声喊了声:“奶奶好。”

院子里很小,但很干净。墙角种着两盆小葱,旁边有个旧水龙头,下面放着一只塑料桶。晾衣绳横在小院上方,还滴着水。

影仔藏在盛放脚边,把感受传上来。

很沉。

是一种灰绿色的东西,不浓,但厚,像在水底泡了很多年的旧布。盛放看谭旭时,那种颜色就从他身上往外渗;看奶奶时,颜色浅一点,可也带着一层很淡的灰。

“他……很累。”影仔在他脚边写。

盛放小声问:“那个……那个东西呢?”

影仔写:“在贴。还不深。”

盛放悄悄往墙根看了一眼。谭旭的影子投在旧墙上,被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一晃,微微扭了一下。影子末端,多出一只手的形状,极细极长,像从墙缝里伸出来的树根,正轻轻搭在谭旭的脚后跟上。

盛放心里一紧,想过去提醒。

影仔拉住他的裤脚,写:“先别。他现在情绪很满。硬拉,会伤到他。”

盛放把已经迈出的半步收了回来。

谭旭把衣服叠好,抱进屋里。盛放跟进去。屋子不大,东西很多,但都归置得齐整。奶奶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正笑眯眯地看着电视。

“盛放,你坐啊。小旭,给同学倒水。”奶奶说。

谭旭“嗯”了一声,去厨房倒水。盛放看见他先打开一个旧橱柜,拿出一个玻璃杯,又用热水烫了烫杯口,才接了半杯温水。

“给。”谭旭把水递过来。

盛放接过:“谢……谢谢。”

两人站在小屋里,气氛一时有点静。奶奶在旁边问盛放:学习跟得上吗?饭吃得怎么样?盛放结结巴巴地应着,有些话说得慢,奶奶也不催,就笑着听。

“小旭这孩子,不爱说话,可心细。”奶奶忽然说,“他爸妈在外头打工,家里就他跟我。他放学回来就帮我收衣服、做饭、拖地,小小年纪,什么都干。”

盛放看向谭旭。谭旭别过头,耳朵尖有点红。

“奶奶,您别说了。”谭旭小声说。

奶奶笑:“好好,不说了。你同学来了,你陪他说说话。”

谭旭没再吱声。他走到门口,在小板凳上坐下。盛放也跟过去,挨着他坐下。院里很静,只有晾衣绳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声音轻极了。

“你……你平时都这样吗?”盛放问。

“哪样?”谭旭低头玩自己的鞋带。

“就是……回家就干活。”盛放说。

谭旭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干怎么办。奶奶腿不好,很多事她做不了。我爸妈又不在。”

“多久……多久没回来了?”盛放问。

“半年多吧。”谭旭说,“他们说过年回来。后来又说到时候再看。”

盛放没说话。谭旭把鞋带绕在手指上,又解开,再绕上。

“其实我有时候不想说话,是怕一说话就抱怨。”谭旭的声音很轻,“抱怨也没用。家里就我和奶奶,我不撑着,没人撑。”

盛放看着他。谭旭坐在那儿,背挺得不算直,可也没有塌下去。像一棵很小、但根扎得挺深的树。

“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盛放说。

谭旭抬头,呆了一下。

“我帮你收衣服吧。”盛放站起来。

他走到晾衣绳边,把剩下的几件衣服取下来。谭旭追过来:“哎,不用……”

“我……我想帮。”盛放说。

谭旭看着他,手还伸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下来。

两个人一起把衣服叠好,又把院里的灯关了。盛放帮谭旭扫了地,还帮他把水桶里的水倒掉。谭旭一开始还拦着,后来就不说话了,只是偶尔看盛放一眼。

盛放知道,谭旭不习惯被人帮忙。

影仔在院子里待了许久。它躲在墙角的阴影里,慢慢吸着那些从谭旭身上渗出来的灰绿色情绪。盛放能感觉到,那颜色里不只有累,还有怕。怕奶奶突然生病,怕爸妈不回来,怕自己撑不住。

“他的灰绿色很深。”影仔写。

盛放问:“能……能变种子吗?”

影仔写:“能。但只能吸一点。他太满了,硬吸会疼。”

盛放点点头。他不敢让影仔吸太多。谭旭现在像个已经装得很满的瓶子,不能一下把盖子全打开。

临走时,谭旭送他到巷口。

“谢谢你。”谭旭忽然说。

盛放摇头:“没……没什么。”

谭旭低下头,像在忍什么。最后他只说:“你路上慢点。”

盛放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谭旭还站在巷口,背后是那条又窄又黑的小巷。他的影子被身后的旧墙映着,盛放看见,墙上的影子边缘,那只多余的手已经缩回去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盛放心里一直压着事。

影仔趴在窗台边,身体一鼓一鼓的。过了一会儿,它轻轻吐出一颗种子。

灰绿色的。

盛放把它捧起来。种子很小,比之前几颗都小,颜色像泡了很久的旧叶,不亮,可也不难看。

他问:“这……这是谭旭的?”

影仔点头:“还没完。他很深。”

盛放把种子放上窗台。二十一颗。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慢慢写:

“原来每个人都像一口井。有人深一点,有人浅一点。但里面都有水。”

写完,他合上本子,去洗漱。

第二天,盛放早早到了学校。

他特意往谭旭的座位看了一眼。空的。

早读铃响了,谭旭还是没来。

盛放心里开始发慌。他悄悄给谭旭打电话。手机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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