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三辆特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疗养院一公里外的山路上。林子川下车，带着李勇和陈雨婷，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往山上摸。王磊留在车里，负责无人机侦察和通讯。
山里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十米。手电的光被雾气散射成一片惨白，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脚下的落叶湿滑，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偶尔压断枯枝的脆响。
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栋建筑。
三层楼，灰白色，隐在雾气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周围长满了荒草，有的比人还高。
林子川打了个手势。特警们散开，包围了主楼。
他走到门前，试了试。门没锁。
推开，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的光照进去，照亮一条走廊。地上铺着瓷砖，很干净，不像常年没人住的样子。
林子川走进去。
李勇和陈雨婷跟在后面。特警们逐层搜索。
一楼是办公室。几间屋子，都有办公桌和文件柜。桌上摆着电脑，屏幕上还亮着待机的灯。烟灰缸里有刚掐灭的烟头，还冒着细细的烟。
林子川摸了摸茶杯。
还是温的。
他抬起头，对李勇说。
“刚走不久。”
李勇点点头，拿起对讲机，让外围的特警加强警戒。
二楼是宿舍。几张床铺，被子凌乱，有的还掀开着。床头柜上放着没喝完的水，还有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
陈雨婷推开一扇门，走进去。
这是院长办公室。比别的房间大一些，装修也更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心”两个字。书柜里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全是心理学和精神病学的。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档案柜上。
一排灰色的铁皮柜，上面标着编号。从001一直排到100。
她走过去，拉开第一个柜子。
里面是一排排文件夹，按人名分类。她随手抽出一份，翻开。
第一页是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
她认识那张脸。
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姓周，见过几次。
下面是详细的资料。年龄，籍贯，家庭成员，工作履历。再后面是心理评估报告——性格弱点，行为习惯，近期情绪波动。
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焦虑指数偏高，可诱导。建议重点观察。”
陈雨婷的手开始发抖。
她放下这份，又抽出另一份。
是另一个警察。她也认识。
再一份。
还是警察。
她加快速度，一柜一柜地翻。
翻到编号023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个名字，是她自己。
“陈雨婷”。
照片是她的证件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下面的资料详细得让她心惊。她父母的住址，她弟弟的学校，她平时爱去哪家咖啡馆，她最近一个月去过哪里，见过谁，说过什么话。
心理评估报告上写着：“性格坚韧，但内心敏感。母亲病重，经济压力大，可利用。”
最后一行批注，用红笔写的。
“异常，待处理。”
陈雨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翻到最后一页。
“认知干扰方案”。
方案写得很详细。第一阶段，制造焦虑。第二阶段，植入暗示。第三阶段，引导行为。最后的目标是让她“主动脱离警方保护，接受‘再教育’”。
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林子川走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陈雨婷把那份档案递给他。
林子川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你……”
陈雨婷的声音沙哑。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把档案合上，放进证物袋。
“这些都要带回去。”
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林哥，我这边有发现。”
林子川带着陈雨婷下了楼。
王磊在一楼的电脑室里，面前摆着几台服务器。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视频。
“加密的。我刚破解。”
林子川走过去。
画面里是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白色的灯光，几张操作台。台子上摆着各种仪器，还有一些不知道用途的装置。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镜头，正在讲解。
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内容很清晰。
“认知干扰技术，核心原理是通过特定语言、环境、药物组合，在目标不知情的情况下植入错误记忆。实验证明，成功率可达百分之七十。”
镜头移动，照到操作台上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志愿者。躺在一张床上，头上戴着电极，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穿白大褂的男人继续说。
“第一阶段，消除原有记忆。第二阶段，植入预设信息。第三阶段，巩固强化。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七十二小时。”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
那张脸，林子川认识。
陆云。
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王磊抬起头。
“林哥，这些资料如果流出去……”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林。
浓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林子川知道，那个人就在那片雾里。
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李勇从外面跑进来。
“林哥，在后山发现一辆车。被弃在那里，人没了。”
林子川说。“追。”
李勇摇头。
“追不了。山太大，雾太重。而且他们熟悉地形。”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他转过身，看着这间被遗弃的办公室。
茶杯还是温的。烟头还在冒烟。电脑还亮着。
那个人，刚走。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雾。
“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