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车停在大院里，林子川第一个跳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陈雨婷还坐在那里，抱着那个物证箱，一动不动。她的脸色很差，一路上都没说话。
李勇走过来，压低声音。
“林哥，她没事吧？”
林子川摇摇头。
“先把东西搬上去。”
几个人把从疗养院带回的物证搬进技术科。几十个档案袋，几个证物箱，还有那几台拆下来的电脑主机。王磊已经开始整理，莫晓在旁边帮忙。
陈雨婷抱着自己的物证箱，走到她的工作台前。
她把箱子放下，打开。
里面是她在疗养院二楼收集的那些材料。档案袋，密封袋，几个小瓶子。她一样一样往外拿，核对编号，登记入册。
拿到第五个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她记得很清楚，里面装着一根棉签，上面有从实验室器皿上提取的DNA样本。这是整个疗养院案最核心的物证之一，能直接证明陆云在那里活动过。
但现在，密封袋是空的。
棉签不见了。
陈雨婷盯着那个空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翻过袋子，看了看封口。封口完好，没有破损。她又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件一件翻。档案袋，证物袋，笔记本，采样工具。没有那根棉签。
她开始翻第二遍。第三遍。
还是没有。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子川的号码。
“林子川……”
她的声音在抖。
“你来一下。”
林子川两分钟后赶到。他看见陈雨婷的脸色，心里一紧。
“怎么了？”
陈雨婷把那个空袋子递给他。
“那根棉签，不见了。”
林子川接过来，看了一眼。
“你确定放进去过？”
陈雨婷点头。
“确定。我在疗养院二楼采的样，当场封好，放进了箱子里。一路上箱子没离开过我。”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你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
陈雨婷想了想。
“在疗养院二楼。采完样之后……”
她突然停住了。
那段记忆，有点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在二楼走廊里走，一间一间办公室地搜查。然后……然后她站在一个房间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之后的事，就有点记不清了。
林子川看着她的表情。
“怎么了？”
陈雨婷说。“我……我不记得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从疗养院二楼出来之后的事，我都记得。但在二楼的时候，有一段……我好像记不清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执法记录仪的录像。
画面里，陈雨婷走在二楼走廊上。她推开一扇门，走进去。那是院长办公室，他们后来找到档案柜的地方。
她在里面待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出来，继续往前走。
但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她停住了。
画面里，她站在一个房间门口，往里面看。那扇门是关着的，门上没有标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整个过程，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空洞，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林子川把那段视频放了三遍。
陈雨婷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后背一阵发凉。
“我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
“完全不记得。”
韩梅第二天一早赶到。
她听完陈雨婷的描述，又看了那段视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让陈雨婷躺下，开始做心理评估。
一个小时后，她走出房间，脸色凝重。
林子川在走廊里等着。
“怎么样？”
韩梅说。“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韩梅说。“那三十秒里发生的事，她完全不记得。但她脑子里多了一段画面。”
林子川看着她。
“什么画面？”
韩梅说。“一个陌生的实验室。白色的墙，白色的灯光。有人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喝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那是假的？”
韩梅点头。
“应该是被人植入的。快速催眠，加上某种暗示，篡改了她的记忆。”
她顿了顿。
“这种手法，需要近距离接触。疗养院里一定有人在那个时候接近了她。而且……”
她看着林子川。
“那个人，对她很熟悉。”
林子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疗养院二楼那些档案。那些详细的心理评估报告，那些针对性的“认知干扰方案”。陈雨婷的档案上，写着“异常，待处理”。
他们早就盯上她了。
陈雨婷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眶发青，眼睛里布满血丝。她走到林子川面前，低着头。
“林子川，我暂时离职吧。”
林子川看着她。
“为什么？”
陈雨婷说。“我被人操控了。我弄丢了核心物证。我不知道自己还做了什么。我在这个团队里，只会拖累你们。”
她的声音在抖。
林子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陈雨婷。”
她抬起头。
林子川看着她。
“你不是犯错。是被人害了。”
他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找回真相。”
陈雨婷的眼泪流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