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灯亮了一夜。
王磊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已经看了整整六个小时。咖啡喝了三杯，眼睛还是酸得不行。但他不敢停。
疗养院周边的所有监控，他一条一条地调出来。山脚下的，路口的，还有远处国道上的。时间从凌晨四点开始，一直看到五点二十分——特警队到达的时间。
五点十五分，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画面里。
王磊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褂，像是医生或者研究员穿的那种。她从疗养院后门出来，没有回头，径直往山林里走。走得不快，不慌不忙，像是在散步。
画面里看不清她的脸。但她走路的姿态，那种不急不躁的节奏，让王磊想起一个人。
陈雨婷在疗养院二楼那三十秒的恍惚。
他继续追踪。
女人走进山林，消失在监控盲区里。但王磊没有放弃。他调出山林另一侧出口的监控，缩小时间范围，一帧一帧地筛。
五点四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画面里。
车停在一条隐蔽的山路边。女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走。
王磊放大画面，看清了车牌。
套牌。数字模糊，但字母能看出来——和之前邵公明用过的那辆车，用的是同一批假牌照。
他拿起电话，打给莫晓。
“帮我做个人脸识别。画面发你了。”
十分钟后，莫晓的电话回了过来。
“王哥，比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紧。
“那个女人叫陆云，四十五岁，精神科专家。五年前被吊销执照，原因是……”
她顿了顿。
“非法催眠实验，导致患者精神分裂。之后她就失踪了。”
王磊的手攥紧了鼠标。
“她和邵明山有关系吗？”
莫晓说。“有。她参与过‘新世界’的心理实验项目，和邵明山有过多次合作记录。她的专业领域……”
她停了一下。
“记忆植入。认知干扰。”
王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想起陈雨婷那三十秒的恍惚。想起那个丢失的棉签。想起她脑子里多出来的那段“实验室”的记忆。
那个女人，就是潜伏者。
他站起来，往林子川办公室跑。
林子川听完王磊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陆云。
又一个藏在暗处的人。
和邵明山合作，参与“新世界”的实验，专攻记忆植入。五年前失踪，现在又出现在疗养院。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对陈雨婷动了手。
“能追踪到那辆车吗？”
王磊说。“正在查。但套牌，不好追。”
林子川说。“陆云离开后的行踪呢？”
王磊说。“山林里没有监控。她走出去两公里，那辆车在那里等她。那个位置很隐蔽，显然是事先踩好点的。”
林子川点点头。
早有准备。
那个女人，知道他们会来。提前五分钟离开，不急不慢，像是算好了时间。
他转过身。
“陈雨婷呢？”
王磊说。“韩梅在陪她。”
林子川走到陈雨婷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韩梅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她刚睡着。”
林子川往里看了一眼。陈雨婷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表情。
“她怎么样？”
韩梅压低声音。
“情绪稳定了一点。但她跟我说了一件事。”
林子川看着她。
“什么事？”
韩梅说。“她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声音？”
韩梅说。“一个很轻的声音，总是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出现。说‘你不行’‘你不够好’‘你会拖累别人’。”
她顿了顿。
“这是典型的认知干扰后遗症。陆云在她脑子里种了一个心锚。”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门框。
“能清除吗？”
韩梅说。“需要时间。而且……”
她看着林子川。
“需要她完全信任自己和身边的人。否则那个声音会越来越强。”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房间。
陈雨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但他知道，她没睡着。
他在床边坐下。
“雨婷。”
陈雨婷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川说。“那个声音，是假的。”
陈雨婷没有动。
林子川继续说。“是陆云种在你脑子里的。她想让你怀疑自己，想让你离开我们。但那是假的。”
陈雨婷的肩膀开始发抖。
林子川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你不是拖累。你是我们最重要的人。”
陈雨婷的眼泪流下来。
她翻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点光。
“林子川……”
林子川点点头。
“我在。”
陈雨婷抓住他的手。
“你不会让我走？”
林子川摇头。
“永远不会。”
陈雨婷闭上眼睛。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门口。
韩梅还在那里等着。
“让她睡一会儿。”他说。
韩梅点点头。
林子川走回技术科。
王磊还在盯着屏幕。
“林哥，那辆车的轨迹找到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最后消失在城郊一片废弃工业区。那里地形复杂，人迹罕至。但车进去之后，没见出来。”
林子川看着那个点。
陆云就在那里。
或者，已经离开了。
他转过身。
“通知李勇，准备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