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清迈国际机场的时候,正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阳光刺眼,热浪扑面。林子川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林小雅站在人群里。她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那个站姿,那种即使混在人群里也藏不住的警觉,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林小雅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跟着她走出机场,上了一辆破旧的皮卡。林小雅开车,在清迈的街道上穿行。
“诊所那边怎么样?”林子川问。
林小雅看着前方。
“很平静。最近几天没人进出。邵公明和陆云可能已经转移了。”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能确定吗?”
林小雅说。“不能。但诊所的灯一直黑着,车也不在。我晚上去过一次,敲了门,没人应。”
李勇在后座问。“会不会是陷阱?”
林小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有可能。所以他们才没去。”
林子川想了想。
“先不去诊所。”
李勇愣了一下。
“林哥,那去哪?”
林子川说。“化工厂。”
李勇没反应过来。
“什么化工厂?”
陈雨婷坐在林子川旁边,一直没说话。听见“化工厂”三个字,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川看着前方。
“三年前,‘心碎者案’的第一个现场。泰国北部的废弃化工厂。”
他顿了顿。
“陈雨婷当时在那里做过勘验。”
李勇明白了。
“你想让她恢复记忆?”
林子川点点头。
林小雅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打了打方向盘,拐上另一条路。
车开了两个小时,路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山路。两边是密林,偶尔有几间破旧的木屋,门口站着几个发呆的人。
下午四点多,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化工厂。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上的牌子已经看不清字。厂区里长满了荒草,有的比人还高。几栋破旧的厂房立在荒草中,红砖裸露,窗户玻璃碎了大半。
林子川下车,站在门口。
那股熟悉的霉味和铁锈味冲进鼻腔。
三年前,他来过这里。那个被勒死的女孩,那个打错的绳结,那个让他三年无法释怀的夜晚。
他转过头,看着陈雨婷。
陈雨婷站在车边,看着那片废墟,一动不动。
“雨婷。”
她回过神,看着他。
“走,进去看看。”
陈雨婷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三个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厂区,走进最里面那栋厂房。
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几缕阳光。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设备,生锈的铁桶,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垃圾。
陈雨婷站在厂房中央,环顾四周。
她的眼神开始变化。
不再是那种空洞的、疲惫的。而是亮的,活的,像是在搜索什么。
她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根柱子旁边,她停下来。
柱子根部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三年前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她蹲下,伸手摸了摸。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站在这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勘验工具。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那具尸体上。尸体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绳结的纹路清晰可见。
然后画面切换。
远处,山坡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站在一棵树后面,举着望远镜,正看着他们这边。
陈雨婷愣住了。
她站起来,看着厂房外面那片山坡。
山坡还在,树也还在。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林子川走过来。
“想起什么了?”
陈雨婷的声音很轻。
“有人……有人在看我们。”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谁?”
陈雨婷说。“一个男人。戴着眼镜。站在那边山坡上。”
她指着那个方向。
林子川看过去。山坡上只有树和荒草,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陈雨婷点头。
“确定。我当时以为是当地村民,没在意。”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他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王磊,调出三年前‘心碎者案’的所有档案。重点查那个时间段,化工厂附近有没有出现过可疑人员。”
王磊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明白。”
挂了电话,林子川转过身。
陈雨婷还站在那里,盯着那片山坡。
突然,她捂住头,蹲了下去。
“雨婷!”
林子川冲过去,扶住她。
陈雨婷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的手紧紧抓着林子川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我……我看见她了……”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谁?”
陈雨婷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陆云。”
她闭上眼睛,大口喘气。
“她递给我一杯水……白色的杯子……水里有甜味……”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扶着陈雨婷,慢慢站起来。
“走,先出去。”
三个人走出厂房,回到车上。
陈雨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林子川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林小雅发动车子,往回开。
后视镜里,那座废弃的化工厂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密林中。
陈雨婷睁开眼睛。
她看着窗外,喃喃说。
“她想让我忘记。”
林子川看着她。
“但我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