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一条土路边停下。
林子川扶着陈雨婷下车,让她靠着一棵树坐下。她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在微微发抖。林小雅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去,喝了几口,靠在树上喘气。
太阳开始偏西,阳光穿过密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林子川掏出手机,拨通韩梅的视频电话。
信号不太好,画面卡顿了几次,但声音还算清晰。韩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见陈雨婷的脸色,她的眉头皱起来。
“她怎么了?”
林子川说。“刚才在化工厂,想起了很多东西。”
韩梅点点头。
“把镜头对准她。”
林子川把手机架在树上,让镜头对着陈雨婷。韩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很缓。
“雨婷,看着我。”
陈雨婷抬起头,看着屏幕。
韩梅说。“深呼吸。慢慢放松。”
陈雨婷照做了。
韩梅的声音继续。
“现在,闭上眼睛。回到那个地方。那个疗养院的二楼。你站在走廊里。”
陈雨婷闭上眼睛。
韩梅说。“你看见什么了?”
陈雨婷的眉头微微皱起。
“走廊……很暗。只有几盏灯。墙上的漆在脱落。”
“你往前走。”
陈雨婷的呼吸变得缓慢。
“走到一扇门前。门开着。里面有光。”
“然后呢?”
陈雨婷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有人站在里面。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背对着我。”
“她在做什么?”
陈雨婷说。“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手里拿着一杯水。她在笑。”
韩梅的声音更轻了。
“她说什么?”
陈雨婷的嘴唇动了动。
“‘渴了吧?喝口水。’”
“你喝了吗?”
陈雨婷沉默了几秒。
“喝了。水有点甜。像蜂蜜水。”
“然后呢?”
陈雨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凑到我耳边。说话。很轻。一直在说。”
“说什么?”
陈雨婷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子川走过去,扶住她的肩。
“雨婷。”
陈雨婷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在给我催眠。她让我忘记那三十秒。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句话。”
林子川点点头。
“你记起来了。”
陈雨婷靠在他身上,喘着气。
过了很久,她平静下来。
然后她又皱起眉头。
“还有一件事。”
林子川看着她。
陈雨婷说。“三年前。化工厂那个案子。”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厂房的方向。
“我提取了一份DNA样本。凶手的。”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后来呢?”
陈雨婷说。“送检的时候,发现样本被污染了。不能用。记录上写的是‘操作失误,样本失效’。”
她看着林子川。
“我当时以为是操作失误。自责了很久。失眠了好几个月。”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现在呢?”
陈雨婷说。“现在想想……可能是被人调包的。那半小时的空档,足够有人替换样本。我在厂房里待了四十分钟,中间出去过一次,去车上拿工具。就是那时候。”
她站起来。
“那半小时的空档,足够有人替换样本。”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他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王磊,查三年前‘心碎者案’的物证档案。那份被污染的DNA样本,还在吗?”
王磊那边很快回复。
“林哥,我查一下。”
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传来。
“在。档案记录显示,那份样本没有被销毁,封存在省厅档案室里。编号是‘X-17’。”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重新检验吗?”
王磊说。“需要申请。但时间太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提取到有效信息。样本保存得不好,可能降解了。”
林子川说。“申请。越快越好。让莫晓盯着。”
他挂了电话,看着陈雨婷。
陈雨婷站在那里,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林子川。”
她说。
“如果当年那份样本是真的……”
林子川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如果当年那份样本是真的,也许早就抓到邵公明了。”
陈雨婷的眼眶红了。
“是我害的。”
林子川摇头。
“不是你。是他们。”
他握住她的手。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但现在我们可以用这个线索。三年前没能抓住他,现在可以。”
陈雨婷看着他。
“那份样本,还能查出来吗?”
林子川说。“试试看。”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厂房。
夕阳照在废墟上,把那些锈迹斑斑的设备染成暗红色。断壁残垣在落日下显得格外苍凉。
林小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子川,天快黑了。今晚住哪?”
林子川想了想。
“回清迈。明天去诊所。”
他转过身,看着陈雨婷。
陈雨婷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子川。”
林子川看着她。
陈雨婷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林子川说。“我们是一体的,不用谢。”
陈雨婷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眼泪染成金色。
林小雅发动了车子。
三个人上了车,往清迈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那片废墟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