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别院的大门被破的那一刻,周通心里最后的防线也跟着那扇红木大门一起,碎成了一地木渣。
墨影站在大厅中央,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周通,手中把玩着一封尚未烧尽的密信。那是墨影刚刚从周通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沾着酒渍,字迹潦草却狰狞,清晰地记录着他与另外几家粮庄密谋囤粮、哄抬物价的价目表和时间节点。
“周老板,这‘修仓库’修得倒是别致。”墨影将密信随手扔在周通面前,声音如同冰碴子般刺骨,“不仅修了仓库,还修通了要置全城百姓于死地的独木桥。你当我们市舶司的人是瞎子,还是觉得皇家的刀不够快?”
周通颤抖着手捡起那封信,看着上面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博弈,只要撑住,朝廷为了稳定局面就会妥协。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皇帝和皇后比传闻中还要狠,更没想到墨影来得这么快,连让他销毁证据的机会都不给。
“将军……不,大人!我是被逼的啊!是那几家……”周通试图攀咬,但墨影根本没给他机会。
“带走。”墨影一挥手,两名黑衣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周通拖了出去。紧接着,早已待命多时的市舶司官员和禁军冲进了别院后院,打开了那些挂着大锁的仓库。
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里堆满了陈年新米,甚至还有囤积的上等棉布,数量之大,足够全城百姓吃上一个月。而就在城外,那些周通勾结的商人们也同样遭遇了雷霆一击,一夜之间,整个京城暗中的囤货链条被连根拔起。
次日清晨,太和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满朝文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到御案上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啪!”
萧玦将那份堆积如山的罪证重重地摔在龙案上,震得笔架都在颤动。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下瑟瑟发抖的群臣,最后定格在那一排被押在殿外、只穿着囚衣的涉案商人身上。
“好一个‘奇货可居’!好一个‘联手逼宫’!”萧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怒意,“朝廷推行新政,薄税广收,是给天下的商贾一条活路,也是给大梁的百姓一条生路!可他们呢?不仅不感念皇恩,反而囤积居奇,视百姓饥饿于无物,视朝廷法度如儿戏!”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群臣面前,厉声喝问:“若是让这帮唯利是图的蟊贼得逞,咱们这大梁的江山,是不是都要拿来换他们那一仓库的烂米?”
“陛下息怒!”群臣齐齐跪拜。
萧玦转过身,看向站在身旁的沈黎。沈黎神色清冷,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拟定的圣旨,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商道虽重利,但不可无义。此次周通等人之行径,已非简单的商业违规,而是动摇国本。必须重拳整治,以儆效尤。”
“传朕旨意!”萧玦沉声道。
“周通,身为商贾首脑,勾结党羽,恶意囤积,扰乱市井,罪大恶极!”户部尚书高声宣读,“念其尚未造成更大民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查没周通所有家产,充入国库;其人,流放岭南三千里,永不赦回!其余涉案商贾,视情节轻重,处以巨额罚金,停业整顿,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随着圣旨的宣读,殿外传来一阵阵惨叫和哭嚎声。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商贾老板们,此刻才真正明白,在这个新时代,试图与国家机器对抗,下场只能是粉身碎骨。
“还有,”萧玦接着说道,目光如炬,“查封之粮食、布匹,即刻起,全部由市舶司接管,在城东、西、南、北四门设立官售点,以平价向百姓售卖!朕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看,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做主的人!”
消息传出,京城沸腾了。
原本因恐慌而抢购的人群,看到官府源源不断运出的平价粮食,看到那比之前还要低上两成的米价,纷纷转怒为喜。
“三文钱一升!真是三文钱!”
“还是朝廷好啊!那些黑心肠的奸商终于遭报应了!”
“听说那个周老板都被流放了,活该!想饿死咱们,没门!”
百姓们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米袋,脸上洋溢着安稳的笑容。而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暗地里藏了点私货的小商贩们,看着这架势,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打开自家仓库,争相降价售卖,生怕晚了就被扣上了“囤积居奇”的帽子。
不过短短两日,京城飞涨的物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线跌落,不仅恢复了平日的水平,甚至因为官府的大量投放,比往年还要稳当。
市舶司门前,再次排起了长队。但这一次,不再是质疑和观望,而是争先恐后地登记、缴税。
“苏掌柜,您怎么亲自来了?”市舶使看着熟悉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
苏掌柜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市舶大人,这是咱们聚宝斋上个月的账目,您过目。这次周通的事情,给了咱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商人一个警醒啊。朝廷既然给咱们立了规矩,给了咱们活路,咱们要是再不知好歹,那不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吗?”
“苏老高见!”市舶使感慨道。
坤宁宫内,沈黎听着户部尚书呈上来的汇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陛下,如今物价已稳,商税入库的数额也比上月多了三成。”沈黎将账册递给萧玦,“周通的家产充公后,足足填补了国库今年的亏空,还有盈余。这下,您的新政经费,不用发愁了。”
萧玦翻看着账册,心情大好:“干得漂亮!这帮人手里握着钱,不知道拿出来造福百姓,那就让朝廷来帮他们花。不过……”
他抬起头,看着沈黎:“这周通是倒了,难保以后没有李通、王通。这商人之心,逐利难改,光靠杀几个头,怕是管不了长久。”
沈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陛下所言极是。所谓‘法不孤行’。今日我们在此,便能震慑京城;若我们不在呢?若是地方官吏与商贾勾结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繁华的街道,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市舶使吩咐道:“从今日起,市舶司要在各城门、集市设立‘明镜箱’。允许百姓匿名举报任何囤积居奇、偷税漏税、或是官商勾结的行为。一旦查实,罚没财物的三成,赏给举报人。”
“三成?”市舶使一惊,这可是个天价悬赏。
“没错。”沈黎语气坚定,“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成为朝廷的眼睛。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明白,不管他藏得有多深,只要敢伸出手,这四面八方,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让贪婪者,时刻活在恐惧之中。”
萧玦闻言,眼中精光大盛,朗声笑道:“好!借民力以治商,借人心以正法。黎儿,这招‘众目睽睽’,才是真正的绝户计啊!”
他看向窗外,虽然风依然在吹,但这京城的根基,在这一场雷霆手段与制度建设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如磐石般稳固了下来。
“传令下去,这‘明镜箱’的图纸,即刻发往各省州府。”萧玦大手一挥,“朕要这大梁的每一寸土地,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市舶使领命而去。沈黎看着萧玦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却又眉头微蹙。商业的规矩立住了,但这商业的繁荣,光靠国内的流通还远远不够。
“陛下,”沈黎轻声说道,“如今国内安定了,但咱们这丝绸、瓷器,若是能卖到更远的地方,那国库才会真正的充盈如海。那把打开海禁的钥匙,陛下是不是也该拿出来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