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赌场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那块破旧的霓虹灯招牌上。
“金三角娱乐城”几个字，红的绿的，在白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廉价。门口站着两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叼着烟，眼神凶狠。他们看见林子川下车，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拦他。
林子川走进去。
穿过一道破旧的铁门，里面豁然开朗。装修比外表看起来好得多，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一排排老虎机闪着光。但人不多，只有几个赌客散落在各处，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牌。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合着电子设备的嗡嗡声。
一个穿黑西装的走过来，打量了他一下。
“林子川？”
林子川点头。
那人转身就走。
“跟我来。”
穿过大厅，走进一条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号码。走到尽头，那人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
林子川走进去。
密室不大，灯光昏黄。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老虎，凶神恶煞。
陈雨婷坐在一把椅子上。
她被绑着，双手反剪在椅背后，脚腕上也绑着绳子。头发有些乱，脸上有灰，但眼睛是睁着的。看见林子川进来，她的身体动了一下，嘴被封着，说不出话。
林子川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陈雨婷身上移开，扫过房间里的人。
邵公明坐在桌子对面。
六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或者退休的知识分子。
但那双眼睛，让林子川想起了顾沉舟。
冷。像看蝼蚁一样。
陆云站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盘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
阿力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眼神凶狠。
林子川收回目光，在邵公明对面坐下。
“林警官，久仰。”
邵公明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聊天。
“今天终于见面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邵公明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别紧张。我们只是聊聊天。”
林子川开口了。
“你想怎样？”
邵公明往前探了探身。
“很简单。”
他指着陈雨婷。
“告诉我你‘金手指’的秘密。你是怎么做到预判犯罪路径的？”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凭什么告诉你？”
邵公明笑了。
“凭这个。”
他朝陆云点了点头。
陆云按下遥控器。墙上的一块屏幕亮了。
画面里是陈雨婷。她躺在一张床上，闭着眼睛，头上戴着电极。陆云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陈雨婷喝了那杯水。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放松，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我……我妈妈身体不好……我很担心……”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们……”
“林子川……他对我很好……我……”
画面停了。
邵公明看着林子川。
“如果这段视频传遍全网，陈法医这辈子就毁了。”
林子川看着陈雨婷。
陈雨婷拼命摇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让他不要答应。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邵公明。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先放了她。”
邵公明笑了。
“你说了，我自然放人。”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话算话？”
邵公明摊开手。
“我说话算话。”
林子川沉默。
他看了一眼陈雨婷，又看了一眼陆云手里的遥控器，又看了一眼门口的阿力。
然后他开口了。
“好。”
陈雨婷的身体猛地一震。
林子川没有看她。
他开始说。
“三年前，‘心碎者案’最后一个现场。”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失败了。那个女孩死了。我没能救她。”
邵公明的眼神动了一下。
林子川继续说。
“从那以后，我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梦见她瞪着我，问我为什么不来。”
他顿了顿。
“后来，我开始在梦里看见别的东西。那些案子的细节，那些凶手的轨迹。像一条条线，在我脑子里连起来。”
邵公明往前探了探身。
“什么线？”
林子川说。“因果线。”
他看着邵公明的眼睛。
“每一个犯罪，都有原因。每一个原因，都会导致一个结果。那些线是看不见的，但在我脑子里，它们能变成图像。”
邵公明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你能预判？”
林子川摇头。
“不是预判。是回溯。看到过去，然后推断未来。”
他顿了顿。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用。只有在压力最大的时候，才会出现。”
邵公明沉默了。
他看着林子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
“所以，不是什么天赋，是创伤后遗症？”
林子川说。“随便你怎么理解。”
邵公明点点头。
“好。我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陈雨婷身边。
陈雨婷的身体往后缩。
邵公明低下头，看着她。
“别怕。”
他伸出手，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陈雨婷大口喘气。
邵公明直起身，对林子川说。
“人，你带走。”
林子川站起来。
“真的？”
邵公明笑了。
“我说过，我说话算话。”
阿力走过来，解开陈雨婷身上的绳子。
陈雨婷被扶起来，腿有点软。她踉跄着走到林子川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林子川扶住她。
他看了邵公明一眼。
邵公明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们。
“林警官，下次见面，就不是聊天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扶着陈雨婷，走出那扇门。
身后，邵公明的声音传来。
“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