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铐换成了软约束,脸上还带着那块被陈雨婷踢出来的淤青。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
她承认对陈雨婷实施了催眠,承认帮邵公明做了很多事,承认参与过“新世界”的心理实验项目。但问到邵公明的下落,她只是摇头。
“不知道。他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
林子川盯着她的眼睛。
“那录音笔呢?沈如松的录音,是从哪来的?”
陆云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邵公明给的。他没说从哪来的。”
林子川没有再问。
他走出审讯室,靠在墙上。
陈雨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了吗?”
林子川摇头。
陈雨婷说。“我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韩梅说没有永久损伤。”
林子川点点头。
“那就好。”
陈雨婷看着他。
“录音呢?”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还没听。”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那支录音笔放在桌上,小小的,黑色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他拿起它,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杂音过后,沈如松的声音传出来。
虚弱,疲惫,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子川……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录音笔。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观测者的核心名单……藏在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
“记住……真正的判官……就在你身边……”
声音断了。
然后是沉默。
很久的沉默。
林子川正要关掉,突然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
吞咽声。
很轻,很短,像是有人在咽口水。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有规律的。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反复播放那一段,一遍一遍地听。吞咽声的间隔,有时长,有时短,像是某种信号。
他拿起电话,打给杜曼。
“杜老师,帮我分析一段音频。”
杜曼二十分钟后赶到。她戴上耳机,听了那段录音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
“有东西。”
她指着电脑上的波形图。
“这些吞咽声不是随机的。间隔有规律,长短短的,像摩斯密码。”
林子川凑过去看。
杜曼开始破译。
长短短——D
短长短——U
短短长——A
长短短——N
短短短——S
……
她写下一串字母。
“DUANSHUXIA”。
林子川愣住了。
“段树下?”
杜曼摇头。
“不是‘段’,是‘短’。‘短树下’不通。可能是……”
她重新排列。
“北山公墓,松树下。”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北山公墓。父亲林远道长眠的地方。
沈如松把名单藏在父亲的墓旁边?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
他站起来,往外走。
陈雨婷在走廊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怎么了?”
林子川说。“北山公墓。”
陈雨婷愣了一下。
“现在?”
林子川点头。
陈雨婷说。“我跟你去。”
林子川看着她。
“你刚恢复,好好休息。”
陈雨婷摇头。
“我不放心。”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点头。
“走吧。”
两人下楼,上了车。
车驶出公安局大院,往北山的方向开。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
林子川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
陈雨婷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林子川。”
林子川没有回头。
“嗯?”
陈雨婷说。“你信命吗?”
林子川想了想。
“不信。”
陈雨婷说。“我也不信。但有时候,我觉得有些事是注定的。”
林子川没有说话。
车开了四十分钟,拐进北山公墓的入口。
大门已经关了,但旁边有一道小门开着。林子川把车停在门口,下车,推开那扇小门。
月光照在墓碑上,惨白惨白的。松柏森森,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林子川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里走。
东区,第七排。
父亲的墓。
他走到那座墓碑前,站定。
月光照在碑上,那几个字清晰可见。
“林远道之墓”。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旁边的松树。
很粗,很高,枝叶繁茂。
树下,是新翻的土。
林子川蹲下,开始挖。
陈雨婷也蹲下,帮他一起挖。
挖了半米深,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个铁盒。
生锈了,但锁还完好。
林子川把铁盒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张。
名单。
真正的核心名单。
他拿起第一页,借着月光看。
上面的名字,一个接一个。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林子川”。
旁边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我留给你的东西。子川,原谅师父。有些事,必须用这种方式告诉你。真正的判官,是你自己。”
林子川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墓碑。
月光照在碑上,那几个字清晰可见。
“林远道之墓”。
他突然想起沈如松最后那句话。
“真正的判官,就在你身边。”
是的。
就在他身边。
一直在他身边。
陈雨婷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子川……”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跪在父亲墓前,把那沓名单握在手里。
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