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林子川把那铁盒放在桌上，所有人围过来。王磊第一个伸出手，但又缩了回去。他看了看林子川，等他点头。
林子川说。“打开。”
王磊打开铁盒，把那沓发黄的纸张一张一张拿出来。
一共四十七张。
四十七个人名。
他摊开在桌上，所有人低头看着那些名字。
李勇第一个开口。
“秦刚，杜平，周永年，刘国栋，严守正，郑克己……这些不都抓了吗？”
王磊点头。
“对。名单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落网了。有的判了，有的死了。”
他往后翻。
“这个，张立华，去年病死了。这个，李国栋，五年前就退休了。还有几个在境外，邵公明、陆云、阿力，还在逃。”
他停下来。
林子川走过去。
“怎么了？”
王磊指着最后一页。
“林哥，你看。”
那是“判官”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但被涂黑了。旁边写着“省厅高层”四个字。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能恢复吗？”
王磊想了想。
“我试试。”
他把那张纸拿到灯光下，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涂黑的地方很厚，墨水渗进了纸纤维，普通方法肯定不行。
“这种墨水是特制的。要恢复，得用光谱分析。”
林子川说。“那就做。”
王磊点点头，拿着那张纸进了技术科。
李勇走过来，站在林子川旁边。
“林哥，你说这个‘判官’，会是谁？”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些名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四十七个人。大部分都已经落网或死亡。还有几个逃到了境外。只有这个“判官”，还在省厅高层。
是谁？
赵厅长？他刚调来不久，应该不是。而且他是从外省来的，和这些老案子没有直接关联。
严峻？他是督察组长，有可能。但他一直表现得很正直，还帮过林子川。
郑毅？他也有嫌疑。但他是新来的督察组长，之前和“新世界”没有交集。
还有那些退休的老领导……
王磊从技术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哥，恢复不了。”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那种墨水把纤维完全破坏了。光谱也扫不出来。化学处理也试了，没用。”
林子川拿起那张纸，对着灯光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片黑。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纸上有轻微的压痕。
他把纸侧过来，让光斜着照。
那些压痕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王磊，看这个。”
王磊凑过来。
“这是……笔迹的压痕。写字的时候用力太大，在纸上留下了印记。”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
“第一个字……好像是个‘张’？还是‘刘’？”
林子川盯着那些痕迹。
“中间那个字，像‘国’。”
王磊点头。
“对，‘国’的可能性大。最后一个字……”
他看了很久。
“看不清。但感觉是上下结构，可能是‘建’‘强’这种。也可能是左右结构，比如‘伟’。”
林子川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张国强？刘国建？张国庆？刘国伟？
都是省厅的老人。
有的是退休的，有的是调走的，还有几个……
他想起李勇刚才说的话。
“会不会是赵厅长？”
李勇愣了一下。
“赵厅长？他才来多久？名单上的人都是老油条，他肯定不是。”
林子川说。“名单上的‘判官’在位多年，说明是老人。赵厅长是外省调来的，应该不是。”
李勇点点头。
“那还有谁？严峻？郑毅？”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纸，看着那片被涂黑的名字，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压痕。
沈如松在信里说，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
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人。
李勇，王磊，陈雨婷。
每一个都和他出生入死过。
每一个他都信任。
但现在，他谁也不敢信。
陈雨婷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子川。”
林子川看着她。
陈雨婷说。“你在怀疑我们？”
林子川没有说话。
陈雨婷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们跟你这么多年……”
林子川握住她的手。
“不是怀疑你们。”
他顿了顿。
“是怀疑所有人。”
陈雨婷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林子川松开手，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公安局的大院里，几个年轻警察在操场上跑步，喊着口号。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那份名单下面，藏着什么。
他转过身。
“王磊，把名单拍照备份。原件存进我的保险柜。”
王磊点头。
林子川看着那张被涂黑的名字。
“判官”。
他会找到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