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今天被布置成一片白色的花海。
挽联从门口一直挂到灵堂深处,白菊花堆得像小山一样。沈如松的遗像挂在正中央,黑白照片里的他戴着眼镜,微微笑着,还是那副温厚长者的模样。
林子川站在灵堂一侧,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如松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警校学生,什么都不懂。沈如松给他们上课,讲犯罪心理学,讲侧写的方法。他坐在台下,听得入神。
后来他毕业了,进了刑侦队,办了很多案子。每次遇到难题,都会去找沈如松。沈如松从来不嫌烦,总是泡一杯茶,听他讲完,然后慢慢分析。
再后来,沈如松死了。
死在他的书房里。死在那些他调查了一辈子的人手里。
林子川的眼眶微微发红。
陆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林组长。”
林子川看着她。
陆清说。“沈老师生前最信任你。你一定要帮他讨回公道。”
林子川点点头。
“会的。”
追悼会开始了。
赵厅长亲自主持。他站在台上,声音低沉,念着悼词。下面的人低着头,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叹气,有的面无表情。
林子川站在角落里,眼睛却在看着每一个人。
第一个上前鞠躬的,是省里的领导。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表情严肃,鞠躬,献花,和家属握手。他们的动作都很标准,像是练过。
第二个,是省厅的几个副厅长。林子川盯着他们的脸,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眼神。
大部分人都是真诚的哀悼。有的人眼眶泛红,有的人嘴唇抿紧,有的人在悄悄擦眼泪。
但林子川注意到一个人。
后勤处的老魏。
他五十多岁,胖胖的,平时在单位里不显山不露水。但此刻,他哭得最凶。
他被人搀扶着,走到遗像前。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趴在花圈上,哭得几乎站不稳。
旁边的人扶着他,轻声安慰。
林子川盯着他。
哭得太凶了。
沈如松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平时没什么来往。他为什么哭成这样?
林子川想起名单上的一个代号——“后勤”。
负责为组织提供物资和场地。
老魏,正好是管后勤的。
他的眼睛眯起来。
追悼会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林子川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老魏被人扶着,眼睛红肿着,慢慢往外走。
走到林子川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很快,他低下头,快步走了。
林子川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一个老人走到他身边。
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正是那天在公墓里出现的那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林子川手里。
“小心魏。他是判官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子川想叫住他,但他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那张纸条。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他握紧纸条,抬起头。
老魏已经上了车,正要离开。
他快步走过去,在车门前拦住他。
“魏处长。”
老魏愣了一下,转过头。
“林……林组长?”
林子川说。“有点事想咨询您。关于后勤方面的。”
老魏的眼神闪了一下。
“现在?”
林子川点头。
“就几句话。”
老魏犹豫了一下,然后下了车。
两个人走到旁边的花坛边。林子川看着他。
“魏处长,沈老师生前,和您有过什么来往吗?”
老魏的嘴动了动。
“没……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同事。”
林子川说。“那您今天哭得那么伤心,是因为……”
老魏的脸色变了。
“我……我这个人感情脆弱,见不得这种事……”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躲闪。
他没有再问。
“魏处长,谢谢您。没事了。”
老魏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了车。
车开走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查老魏。越细越好。”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看不见了。
但老魏那个恐惧的眼神,还在他脑子里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