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松案结束后,重案组进入了难得的休整期。
没有紧急案件,没有通宵审讯,没有长途奔袭。李勇开始按时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王磊终于有空把攒了几个月的脏衣服洗了,陈雨婷休了三天假,说是要带父母去体检。就连林子川,也第一次在晚上八点前走出了办公室。
但他的感官在恢复。
味觉慢慢回来了。喝咖啡能尝出苦味,吃饭能分辨出咸淡。触觉也正常了,摸东西能感觉到凉热软硬。嗅觉和听觉比之前更灵敏,他甚至能隔着两条走廊,闻见食堂里炖的排骨汤。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金手指似乎又强了一些。
以前只有在压力最大的时候,那些因果线才会出现。现在不一样了。有时候走在路上,他会突然看见某个人面前出现一条线,指向某个方向。虽然看不见尽头,但那种感觉比以前清晰得多。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天下午,林子川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沈如松案的卷宗,门被推开,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口。
“林子川?签收一下。”
林子川接过那个信封,看了一眼。牛皮纸,普通大小,没有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照片。
八寸,光面纸,边角整齐。照片上是一家咖啡馆,灯光昏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另一个,侧脸对着镜头,表情紧张。
李勇。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
“你的好搭档,可能才是真正的判官。”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王磊。
“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磊二十分钟后赶到。他接过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抬起头。
“林哥,这是……”
林子川说。“查一下那家咖啡馆的监控。”
王磊点点头,开始操作。
一个小时后,他抬起头。
“林哥,那家咖啡馆在城东。监控显示,那天晚上十点,李勇确实去过。”
他顿了顿。
“和他见面的那个人……”
林子川看着他。
“谁?”
王磊说。“刘建国的秘书。叫张强。已经潜逃出境了。”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刘建国。判官。
李勇和他的秘书见面。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问清楚。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李勇正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文件。看见林子川走过来,他抬起头。
“林哥?什么事?”
林子川把那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李勇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林哥,我可以解释。”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
“说。”
李勇深吸一口气。
“我确实见过他。一个星期前。”
他顿了顿。
“我想查刘建国的下落。他跑了,但他秘书肯定知道点什么。我通过关系联系上他,约在那家咖啡馆见面。”
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勇说。“我想查清楚再告诉你。万一我猜错了,也不至于让你白高兴一场。”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启动金手指。
那些因果线在空气中浮现。李勇的面前,有几条线延伸出去,指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指向他,有的指向窗外,有的指向远处。
但没有一条线是断的。
没有说谎的迹象。
他看着李勇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坦然,没有躲闪,没有恐惧,没有那种心虚的光。
他收回金手指。
“我信你。”
李勇愣了一下。
“林哥……”
林子川说。“下次有事,先告诉我。”
李勇点点头。
“知道了。”
林子川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暗红色。那些高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只巨大的手,伸向地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匿名信。匿名照片。匿名寄件人。
谁干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
想让他们互相猜疑。
想让他们崩溃。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李勇的方向。
他还在工位上,低着头整理文件,和往常一样。
林子川收回目光。
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弥合。
即使他信李勇,心里还是留下了一道痕迹。
远处的一栋高楼上,一个人站在窗前,举着望远镜,看着公安局的方向。
他看见林子川站在窗前,看见他转过身,看见他走回办公室。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裂痕出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很好。继续。”
那人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公安局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