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房间的门在身后关闭。
林子川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但很快他发现，这里不是单纯的黑暗。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忽明忽暗，频率快得让人眩晕。
他抬头看。
频闪灯。
惨白的光一闪一闪，像无数个闪电在头顶炸开。每一次闪光都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还没来得及适应，下一次闪光又来了。
几秒后，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那些光变成一片惨白，像浓雾一样笼罩一切。他眨眨眼，想看清周围，但什么都看不清。墙在哪里？门在哪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失明了。
“林警官，感觉怎么样？”
邵公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笑意。
“第一层，视觉。没有眼睛，你还能看到真相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反正睁着也看不见，不如闭上。
视觉没了，但他还有触觉。
他伸出手，向前摸索。
手指触到冰冷的镜面。镜子，和预想的一样。他沿着镜面往旁边摸，摸到一条缝隙——那是两块镜子之间的接缝。他顺着接缝继续摸，摸到墙角。
墙角不是镜子。
是水泥。
粗糙的，冰凉的，和镜面完全不同的触感。
他用手掌贴着墙面，感受那种粗糙。水泥的温度比镜子高一点，也许是阳光晒过，也许是这栋建筑本身的热量。
他把另一只手也贴上去。
两条手臂张开，像一只蝙蝠，用身体感受这面墙的大小。
墙很宽，他张开双臂只能覆盖一小部分。他沿着墙往前走，手一直贴着墙面，感受那粗糙的纹理。
走了二十步，墙拐弯了。
直角。往右。
他跟着拐弯。
走了十几步，又拐弯。
直角。往左。
他在脑子里画出一个形状。
这间房间是长方形的。他刚才从门进来，应该是正对着的那面墙。走了二十步到墙角，说明那面墙大约十五米长。右拐走了十几步，这面墙大约十米宽。又左拐……
他闭着眼睛，在脑中构建出这个房间的三维模型。
门在哪里？
他回忆进入美术馆前看到的建筑结构图。那座建筑很怪，全是棱角和斜面，但内部结构应该有规律可循。他记得美术馆的东侧有一个长方形展厅，大概就是这个位置。
门应该在……
他继续往前走。
手在墙上摸索。粗糙的水泥，偶尔有凸起的管线，偶尔有凹陷的裂缝。他一边摸一边记，在脑中的地图上标出这些特征。
走了大约三十步，手指触到一个不同的东西。
金属。冰凉光滑。
门把手。
他停下来，手指沿着门框摸了一圈。门的轮廓是长方形的，比正常的门略窄，略高。门上有字。
盲文。
他摸那些凸起的点。
“恭喜通过第一层。”
停顿。
“下一层，听觉。”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门开了。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
身后的门自动关闭。
他站在那里，等着。
视觉开始慢慢恢复。那片惨白的浓雾渐渐变淡，眼前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墙，地板，天花板，还有……
那些镜子还在。
四面墙全是镜子，无数个他自己站在那里，看着他。
但耳鸣开始了。
起初很轻，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吹哨子。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
第二层，听觉。
林子川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从脑子深处钻出来的，躲不开，挡不住。
邵公明的声音在耳鸣的间隙中响起。
“第二层，听觉。没有耳朵，你还能听见真相吗？”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放下手，站在原地。
听不见没关系。
他还有触觉。还有记忆。还有那个在脑中构建出来的地图。
他闭上眼睛，往前走。
脚下是光滑的地板，和第一层的粗糙水泥完全不同。他蹲下，用手摸。瓷砖，很光滑，很凉。
他站起来，继续走。
耳鸣越来越响，像无数个人在他脑子里尖叫。但他不去听，只是专注于触觉，专注于那个地图。
他知道，这间房间应该比第一层大。
走了五十步，还没摸到墙。
他又走了五十步。
还是没有。
他停下来。
不对。
他蹲下，又摸了一次地板。
还是瓷砖，还是光滑冰凉。
但刚才那些镜子呢？
他明明记得四面墙全是镜子。走了这么远，应该早就摸到镜子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往前摸。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
他往前走了几步，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自己。
耳鸣太响了，干扰了他的判断。也许他走的方向不对。也许这间房间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邵公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很近，像是就在耳边。
“林子川，你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很好。继续。”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不听。
不想。
只靠触觉。
他蹲下，用手摸着地板，沿着一条直线慢慢往前爬。
爬了很久，手指触到一样东西。
墙。
他摸到了。
镜子。
冰凉光滑，和地板完全不同的触感。
他站起来，用手在镜面上摸索。
和第一层一样，镜面上有缝隙。他顺着缝隙摸，摸到墙角。
墙角是水泥。
和第一层一样。
他贴着墙角，开始走。
这一次，他数着步数。
走了五十步，拐弯。又走了四十步，拐弯。又走了五十步，拐弯。
最后，他回到原点。
长方形。五十步乘四十步。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门在哪里？
他沿着墙继续走，一边走一边摸。
摸了半圈，手指触到门把手。
金属。冰凉。
门上有盲文。
他摸那些凸起的点。
“恭喜通过第二层。下一层，触觉。”
他推开门，走进去。
身后，耳鸣声渐渐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