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门在身后关闭。
林子川站在那里,等着耳鸣消失。但那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从尖锐的哨声变成了低沉的轰鸣,像无数台发动机同时启动,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捂住耳朵,没用。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脑子里面钻出来的。
他睁开眼睛。
四面墙全是镜子。无数个他站在那里,捂着头,表情痛苦。
他放下手。
声音更大了。
他试着喊了一声。
“邵公明!”
声音被淹没。他自己都听不见。
白噪音。
高强度,全频段,能掩盖一切声音的白噪音。
他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听不见呼吸,听不见心跳。只剩下那无休无止的轰鸣,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
邵公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不,不是脑子。是骨头。
骨传导。
“你能看到,但听不到。”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
“这是第二层。真正的路,在你脚下。”
林子川低头看。
地板上,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不是灯,是某种荧光物质。淡绿色的,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它们组成一条条细线,弯弯曲曲,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选了一条,开始走。
走了几步,白噪音的节奏突然变了。
原本是持续的低沉轰鸣,现在变成了脉冲式的。一波,停,一波,停。那频率像心跳,又像节拍器。
他的脚步开始乱。
那种节奏在干扰他的平衡感。他想走直线,但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摇晃。一步快,一步慢,一步重,一步轻。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不对。
这是陷阱。
他闭上眼睛。
不听那节奏。只专注于自己的脚步。
一二一。一二一。像行军一样,每一步都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间隔。
他睁开眼,继续走。
荧光还在,那条线还在。他跟着它,脚步稳定下来。
走了几十步,他突然停住。
前面的镜子墙在动。
不是幻觉。那些镜子正在缓缓移动,像巨大的拼图,重新排列组合。他刚才走的路径,正在被那些移动的墙切断。
他看了看脚下。
荧光线还在,但它指向的方向,已经被一面移动的墙挡住。
他必须比墙快。
他开始跑。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稳定,节奏不变。
那面墙在移动,速度不快,但也不慢。他冲过去的时候,墙已经移开了大半,只剩下一条越来越窄的缝隙。
他侧身,挤进去。
镜子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冰凉的。
他冲过那道缝隙,停下来喘气。
回头,那面墙已经合拢了。他刚才站的地方,现在是一面完整的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喘气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慢一步……
他不敢想。
白噪音停了。
突然的寂静让他的耳朵一阵轰鸣,但很快那轰鸣也消失了。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很轻,很远,像蚊子在耳边飞。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打鼓。
他还能听见。
但不一样了。
那些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在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响,他听不清是什么。近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也听不清方向。
部分听觉,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邵公明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遥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出来的。
“还剩三层。你还能撑多久?”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前方。一扇门凭空出现在镜子里。
他走过去,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