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的门推开时,林子川站在一个六边形的房间里。
六面墙,全是镜子。但不是普通的镜子,每一面墙上都投影着巨大的文字。那些文字发着幽幽的光,在镜子里反射出无数个副本,层层叠叠,让人眼花缭乱。
他扫视了一圈。
第一面墙:“这句话是假的。”
第二面墙:“理发师只给那些不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那么,理发师给自己刮胡子吗?”
第三面墙:“我说的这句话是谎话。”
第四面墙:“所有的克里特人都是说谎者。我说这句话是克里特人说的。”
第五面墙:“这是一个集合,它包含所有不包含自身的集合。那么,它包含自身吗?”
第六面墙:“你必须在三扇门中选择一扇,但其中一扇后面是死亡,一扇后面是自由,一扇后面是未知。守卫只说真话,守卫乙只说假话。你只能问一个问题。问什么?”
六个悖论。六扇门。每一面墙上,都有一扇门。
林子川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发光的文字。
邵公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三层,逻辑悖论。”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选对了门,进入下一层。选错了,门会锁死。你永远出不去。”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开始观察。
第一面墙上的投影,角度有点偏。那些字不是正对着房间中央的,而是微微向左倾斜。
第二面墙的投影,向右倾斜。
第三面墙,向下倾斜。
第四面墙,向上倾斜。
第五面墙,几乎看不见,被某个角度遮住了。
第六面墙,正对着他。
他的目光停在第六面墙上。
那个悖论,他见过。经典的逻辑谜题。他上学的时候研究过,有标准解法。
他走向那扇门。
邵公明的声音响起。
“你确定?”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堵墙。
冰冷的水泥墙,距离门不到十厘米。
他愣住了。
邵公明笑了。
“你太相信视觉了。”
林子川退后一步,盯着那扇门。
正对着他的投影,笔直的字迹,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但那是陷阱。
他转过身,看着其他几面墙。
那些倾斜的投影,那些看似不正常的角度,反而可能是真的?
不。
不一定。
如果视觉是陷阱,那什么才是真的?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小,刚学会下棋。父亲教他下围棋,他总是输。有一次他问父亲,怎么才能赢。
父亲说。“不要试图解对方的棋。要超越它。”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发光的悖论。
不要试图解。
要超越。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地板上有一块石头。拳头大小,边缘锋利。
他弯腰捡起来。
邵公明的声音响起。
“你想干什么?”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举起石头,狠狠砸向投影仪。
玻璃碎裂的声音。火花四溅。那个投影仪从墙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碎了。
墙上那个悖论消失了。
但门还在。
他走向第二面墙,砸碎第二个投影仪。
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第六面。
所有的投影仪都碎了。所有的悖论都消失了。
六扇门,全部敞开着。
邵公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欣赏。
“你比你父亲更聪明。”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选了一扇门,走进去。
身后,那六扇门还开着。但已经不需要了。
他站在一个新的房间里。很普通,没有镜子,没有灯光,只有一扇门在前面。
但他闻不到任何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
什么都闻不到。
那股霉味,那股灰尘味,那股从第一层就一直存在的潮湿味——全都没了。
嗅觉,消失了。
他推开门,继续往前走。
邵公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弱。
“还剩两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