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的门在身后关闭。
林子川站在那里，让眼睛适应光线。这间房间和前面几层都不一样。没有镜子，没有频闪灯，没有白噪音。只有一盏灯，吊在天花板上，昏黄的光照着整个空间。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水泥墙，水泥地。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数据。
邵公明坐在桌子后面。
他穿着那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那副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像在等人。像老朋友。
但林子川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角落里有东西。
一个人。
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身上缠着电线，那些电线从椅背后延伸出来，连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李勇。
林子川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冲过去，蹲在李勇面前。
李勇的脸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呼吸。但很弱，很浅。
“李勇！李勇！”
没有回应。
邵公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跟踪你进来，想帮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小事。
“被我抓住了。”
林子川站起来，转过身。
“你他妈——”
邵公明抬起手，制止了他。
“别激动。他还没死。”
他指了指李勇身上的电线。
“那些电线连着炸弹。你想救他，就要先过我这一关。”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看着邵公明，看着那双被眼镜遮住的眼睛。
“你想怎样？”
邵公明笑了。
“很简单。”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那个终端控制着全国十七个城市的犯罪指令。现在倒计时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指令启动。混乱会重演。”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十七个城市。十分钟。
邵公明继续说。“你有两个选择。”
他站起来，走到李勇身边，低头看着他。
“第一个选择，按停止键。指令终止，但李勇会死。”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第二个选择，救他。解开他身上的电线。但指令会启动。”
他笑了笑。
“二选一。”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勇。他的战友。他的兄弟。和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人。
他又看着电脑屏幕。十七个城市。无数条生命。
邵公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警察。你应该救更多的人。”
他顿了顿。
“但李勇是你的战友。你能看着他死吗？”
林子川的手在微微发抖。
邵公明走回桌后，坐下。
“这就是逻辑死线。无论你选哪个，都会后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子川。
“来，选吧。”
林子川闭上眼睛。
倒计时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像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
启动金手指。
那些因果线在黑暗中浮现。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他看见两条路径。
一条，他冲向电脑，按下停止键。指令终止。但李勇身上的炸弹会在三秒后爆炸。李勇死。
另一条，他冲向李勇，解开那些电线。李勇获救。但电脑上的指令启动。十七个城市陷入混乱。无数人死伤。
他看见这两条路径延伸出去，交织在一起，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邵公明在笑。
无论他选哪个，邵公明都会赢。
他仔细看。
那些线里，有东西在动。
李勇身上的电线，有一根连着炸弹，有三根是假的。电脑上的指令，有一个隐藏的开关，可以在最后一秒终止。邵公明身后，有一道暗门。
他看见第三条路径。
很小，很窄，藏在无数条线下面。
那条路径上，他冲向邵公明，同时大喊“李勇醒醒”。李勇会在三秒后挣脱绳子——如果他身上藏着陈雨婷缝的那种微型定位器，那个小小的凸起，可以用来割断软绳。电脑上的指令会被他自己触发的隐藏开关终止，前提是邵公明在三秒内无法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三秒。
他需要三秒。
他睁开眼。
倒计时还有七分钟。
邵公明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想好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动了。
冲向邵公明。
同时大喊。
“李勇！醒醒！”
邵公明的笑容凝固了。
李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睁开眼睛。手腕在绳子后面活动，手指摸到那个纽扣大小的定位器——陈雨婷的习惯，给所有人都缝了一个。他用边缘的金属片割着绳子。
林子川扑向邵公明。两人撞在一起，椅子翻倒，电脑屏幕晃动。邵公明的手伸向那个红色按钮，林子川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一秒。
李勇的绳子断了。他扑向那个黑色的炸弹盒子，手指按在连接处。
二秒。
邵公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刀。林子川用膝盖顶住他的小腹，抢在他拔出刀之前压住他的胳膊。
三秒。
李勇扯断了那根真的电线。盒子上的红灯熄灭。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定格在“06:47”，然后跳出一行字——“指令已终止，外部连接断开”。
邵公明不动了。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眼镜摔碎在旁边。他看着林子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遗憾。
“你赢了。”
他的声音沙哑。
林子川站起来，喘着气。
李勇踉跄着走过来，踢开地上的刀。
“操你妈的。”
邵公明躺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他笑了。
“但你永远不知道……”
他没说完。
林子川蹲下。
“不知道什么？”
邵公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
“真正的调停者，不是我。”
林子川愣住了。
“什么？”
邵公明闭上眼睛。
“我是替身。和你父亲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调停者……还在外面……”
他不再说话。
李勇走过来，扶住林子川。
“林哥……”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上那个渐渐失去呼吸的人，脑子里嗡嗡响。
调停者。
不是邵公明。
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