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公明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头发散乱，眼镜碎在一旁。李勇压着他的后背，膝盖抵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但他还在笑。
那笑声很奇怪，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一只垂死的野兽。
“林子川。”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子川。
“你以为你赢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邵公明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父亲是我杀的！你恩师也是我杀的！还有那些你抓不到的人，都是我安排的！”
他喘着气，嘴角渗出血丝。
“你身边还有内鬼！你永远找不到真相！”
林子川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蹲下来，和邵公明平视。
“邵公明。”
他的声音很轻。
“你不是在修正秩序。”
邵公明的笑声停了一秒。
林子川继续说。
“你只是在害怕三年前那个没能救下家人的自己。”
邵公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林子川看着他那个反应，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你女儿死的时候，你在开会。”
邵公明的嘴唇开始抖。
“你妻子自杀的时候，你在实验室。”
邵公明的眼泪涌出来。
林子川的声音没有停。
“你一辈子都在逃避。用逻辑，用规则，用那些所谓的‘正义’。”
他顿了顿。
“你根本不是调停者。你只是个懦夫。”
邵公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我……我不是懦夫……我是为了正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为了正义……为了正义……”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李勇从地上站起来，喘着气。他看着邵公明，又看着林子川。
“林哥，你比我想象的更懂人心。”
林子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是我懂。”
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
“是他们都一样。”
特警从外面冲进来，把邵公明从地上拽起来。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他架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子川。
那眼神里，有恨，有恐惧，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解脱。
他被带走了。
林子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李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哥，走吧。”
林子川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美术馆的大门，阳光刺眼。
林子川眯起眼睛，看着天上那个刺眼的太阳。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迷宫里的阴冷。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花香。
他还闻得到。
李勇在旁边说。
“林哥，邵公明说的那些话……”
林子川看着他。
李勇说。“你信吗？”
林子川想了想。
“信不信不重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
“重要的是，他输了。”
李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输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身后，那座灰色的美术馆静静地立在那里，所有的镜子都碎了，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只剩下阳光，照在那片废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