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凌晨十二点半。隔壁的电视终于消停了，薄墙后面传来一阵翻身声。阿淮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程局的号码在联系人页面最上面。
拨出去。响了两声。
"喂。"程局的声音没有睡意。这个点还没睡，说明也在等这个电话。
"程局，今天有进展。"
"说。"
阿淮把今天下午的事理了一遍。霍三爷会面的地点环境，两人对话的关键句，霍三爷的态度，季澜划清界限的分法。没漏掉任何细节。他把对话拆成了情报格式：时间、地点、人物、核心对白、双方肢体反应、判断依据。
"霍三爷被季澜压住了。面上答应了，但眼神不服。"阿淮补充道，"季澜还提了一个细节，她以前来过，是她爸带她来的。"
程局听完停了片刻。
"霍三爷和夜宴有矛盾，这是机会。"
阿淮等着他，没接话。
"你听着。"程局语速加快，"霍三爷城东盘了三十年，手上肯定不干净。夜宴这边你也已经摸进去了。现在两边掰手腕，正好是两头摸牌的时候。你跟紧季澜，尽快接近核心。"
"核心是指什么？"
"夜宴的账。她的资金链、渠道、合作伙伴名录。霍三爷的把柄也要，两边的东西你都得咬。这两头掐在手里，上面才有筹码推进。"
阿淮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掌心出汗了，汗和手机壳的硅胶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程局。她对我还行。"
话筒那边沉默了。阿淮能听见程局在电话那头换了个姿势。
"还行？"
"嗯。"
"什么叫还行？"
"就是——"阿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前闪过季澜在书房里用手指挑他袖口的画面，闪过她捏他下巴时指腹贴在他颌骨上的触感，闪过她递给他黑金卡时那个"澜"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的光。他把这些画面按下去，平了平嗓子，"给了信任。交了很多东西给我过手，没防我。"
"那是她在收买你。"程局的语气沉了下来，"阿淮，你是做过多少次案的警察。她是什么人？夜宴的老板，从底层爬上来的女人，手上过的局比你我加起来还多。她给你信任，那只是一种手段。"
"我知道。"
"知道？怎么，才几天心软了？"
阿淮没接话。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西装外套的内袋上。外套挂在椅背上，内袋里放着季澜给的那张黑金卡。手指隔着布料摸到卡片的轮廓，金属直角边缘，有点硬。
"没有。"
"没有就好。"程局放慢语速，"记住，你是猎犬不是宠物。她养你是要你咬别人。你咬她，才是你的工作。"
"明白。"
"阿淮。"程局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不是公事式的，是带着一种他知道阿淮听得懂的语气，"别把自己搭进去。卧底最怕的不是暴露，是入戏。"
电话挂断。忙音滴滴滴响了一阵。
阿淮把手机扔在被子上，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往墙角裂了三十公分长。今晚怎么看怎么像那块旧怀表的侧影。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样东西。右手，黑金卡，烫金的"澜"字在台灯下反光。左手，季澜给他的公寓钥匙，铜质的钥匙柄上刻了一个小小的Y。不是镀上去的，是用刀尖手工刻的，线条边缘有点毛刺。
黑金卡翻过来看背面。光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银行名称，没有客服电话。这是一张只有季澜认识、只有她的渠道能用的卡。他花的每一分钱，她都知道。
钥匙举起来对着台灯，那个小小的Y字投下一条细细的影子。这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那扇门里面有一间摆满书架的书房，落地灯的光是暖黄的，椅背上有她下午靠过留下的温度。
他把卡和钥匙攥在手里。攥了几秒，忽然猛地握紧。指节发白，卡片的棱角硌在掌心里有一种清醒的痛感。
"晏淮，你在干什么。"
夜很静，没人回答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银线，从门缝底下延伸过来，停在他的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