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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收线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048 2026-08-20 11:40:26

当天下午。季澜把何静姝叫进办公室。

阿淮站在门外。门开了一条缝。他能听见里面的对话,也能看见季澜办公桌侧面的镜面反光,镜子里映出何静姝的半张脸。她还是穿着那件米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那个客客气气的笑。在镜子里那个笑看起来格外的假。像贴上去的。

"何总,坐。"季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是温和的。温和得不正常。

"季总找我?"何静姝坐下。手里的文件夹搁在腿上,两条腿并拢,坐姿端正得像是在面试。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对对账。"季澜翻开面前一个文件夹。"上个月财务部走了几笔大额支出,我想你帮我过一遍。"

她把第一页推过去。何静姝低头看。嘴角的笑纹丝不动。

"这一笔——宏业咨询的那两百万,收款方是谁?"

"一家咨询公司。"何静姝抬起头,"帮我们做市场调研的外包团队。去年签的合同,季总不记得了?"

"记得。"季澜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没笑。她把文件夹翻到第二页。"那这一笔呢?鑫诚商贸的一百五十万。也是咨询?"

何静姝的笑容僵了不到半拍。然后又恢复了。恢复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鑫诚——那个是老赵经手的。我签字的时候问过他用途,他说是码头设备的维修费。"

"码头设备?"季澜挑了挑眉毛。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码头那边上个月没有维修记录。我昨天查过了。"

空气僵了一下。何静姝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很轻。季澜看不到那个动作,何静姝的手在桌下。但阿淮从门口的镜面反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何静姝的声音还是稳的。"回去我查一下原始单据,明天给季总答复。"

"不急。"季澜合上文件夹。拿过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何总,你跟了我好几年了吧?"

"五年了。季总。"

"五年。"季澜把茶杯放下。"五年不短。在我这儿,能干满五年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所以我一直信你。"

她说着"信你"。但她的眼睛在看何静姝的眼神。那种看是在看一个破绽。一个只有等了很久的人才能看出来的破绽。

"谢谢季总。"何静姝低下头。很自然地低了低头。像在表示感谢。但她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搓无名指,那枚戒指。银的。很素。搓的动作很快。很轻。不容易被看见。

季澜看见了。

"没什么好谢的。我是就事论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何静姝。窗外天色暗了。云层又低又厚。"我听人说,你最近在外面做了一些自己接的活?"

何静姝僵住了。只有一瞬。但僵住的那一瞬比刚才所有的笑都真。

"季总,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季澜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但不是冷。是另一种温度。比冷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我是想说——有人想拉你进他们的盘子。你要是觉得跟着我没前途,可以走。我不拦。"

"季总,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告诉霍三爷。"季澜打断她。声音不大。但五个字像五颗钉子,一颗一颗砸在办公室的空气里。"告诉他:他手里的那把扇子,我迟早要拿回来。让他准备好。"

何静姝脸上的笑终于全部碎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彻底的、没有任何遮拦的空白。像一个演员被喊了卡,发现舞台上的灯光全灭了。

"季总,什么扇子?我不明白——"

"你明白。"季澜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背脊笔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不跟你翻脸,何总。不是因为我没证据。是因为你这五年替我干的活,还没用完。"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下来,比刚才轻一半。

"但你剩下的活要干得仔细。非常仔细。我不喜欢有二次账。"

何静姝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一声很刺耳的尖响。她的嘴唇发抖,不是怕,是某种被彻底拆穿了的人在极力保持镇定。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咽了一下。然后再咽了一下。

"季总。我知道了。"

四个字。声音干得像砂纸。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节奏不如平时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门开了。她和阿淮脸对脸。

阿淮站在门边。没有躲。就这么站着。从头到尾他全都看到了。她的那个笑,她的那个戒指,她咽那两下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全看到了。

何静姝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恨。不是恐惧。是另一种。像是在说:"你也跑不掉。"

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旗袍的下摆扫过他的手臂。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办公室的门敞着。季澜坐在办公桌后面。她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

"进来。"

阿淮走进去。门关上。

"何静姝是内鬼。"季澜嚼完苹果把核放盘子边,"你今天看到了。记住她怎么走出去的。"

"记住了。"

"明天开始你帮她分担一部分财务。对外说何总身体不好,晏助理帮着分担。对内,你替我盯她的账。"

"明白。"

季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手指拈住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往下拽了拽。

"有些人是一辈子不会变的。何静姝就是那种人。她今天能替霍三爷办事,明天就能替另一个人。"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季澜的食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还是那个位置。监听器的位置。她没拆穿,但每次点在同一个地方,阿淮的心跳都会漏一拍。"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我信人很难,但只要信了就信到底。别让我后悔。"

"澜姐——"

"行了,出去。今晚加班,让阿紫给你点外卖。"

阿淮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季澜坐回办公桌后,拿起深蓝色盒子打开,取出扇子展开。她盯着扇面上季家的私章,手指在章印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把扇子合上放回盒子。动作很轻。像盖棺材板。

阿淮看着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不是愤怒。是等了十二年的账,今天终于来了第一条收据。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靠在走廊墙上闭上眼。刚才办公室里那两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笑,空气里全是刀。

何静姝借霍三爷的手挖季澜的墙角。季澜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不急着拆穿。她等扇子自己出现,等霍三爷亲口说出"你身边有我的人",然后当着何静姝的面把扇子和笔迹全摊开,不炒人,不翻脸,只说"你五年干的活还没用完"。这不是宽容,是慢性收网。何静姝知道自己被看穿了还得每天在季澜眼皮底下上班。

比一次性清算狠十倍。

季澜今天让他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是在教他:夜宴的仗不靠拳头,靠等。等对的人犯错,等时机送上门,然后用最少的动作割最深的刀。

他睁开眼。走廊尽头,何静姝的办公室灯还亮着。窗户上透出模糊的人影。

他在心里记下一句话:这盘棋,今天才刚开始落子。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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