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原本那股常年萦绕的药味和墨香，如今似乎都被一股子实实在在的“铜臭气”给冲淡了。但这股子铜臭气，闻起来却让人心旷神怡。
户部尚书赵丞相此刻手里捧着这一季度的总账，那双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他费了好大劲才平复了呼吸，将账本高举过头顶，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仿佛年轻了十岁的亢奋：“启禀陛下，娘娘！这一季度的商税与关税收入，已全部入库核算完毕。总数比去年同期足足增长了五成有余！五成啊！”
“啪！”
萧玦手中的折扇猛地合上，眼中迸射出难以掩饰的光彩。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下台阶，一把抓过那本厚重的账册，翻开一看，只见上面的朱笔红字，密密麻麻，却比任何奏折都好看。
“五成……”萧玦低声喃喃，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好！好！朕原以为能有个两三成增收便已是谢天谢地，没想到这市舶司和互市，竟然给朕生出了这么一只金鸡！”
沈黎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含笑，眼中却是早已料定的从容：“陛下，这并非意外。以前那些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如今有了规矩，那是细水长流。商路通了，货物流了，这钱自然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是啊，如今这国库，充盈得让朕都不敢相信。”萧玦抚摸着账册，眉头舒展，“既然钱有了，那咱们那些早就想干却没钱干的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赵丞相：“传朕旨意。这新增的钱财，不动分毫私用。第一，拨往江南，将那拖了三年的水利工程彻底完工，要让江南的水田变成旱涝保收的良田；第二，送西北，给林将军换装。朕要最好的铁甲，最强的神机弩，让边关的兄弟们不再流血；第三，也是重中之重，要在全国各州县兴建学堂，无论是寒门还是商贾子弟，只要想读书，朝廷就给地方！”
赵丞相听得心潮澎湃，连连叩首：“陛下圣明！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这每一笔银子，都是花在刀刃上，花在大梁的筋骨上啊！”
随着旨意下达，整个大梁的机器仿佛都被注入了润滑油，开始飞速运转。
数月后的京城，秋阳正好。
走在东市的大街上，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街道两旁，不仅原有的老字号扩充了门面，更多了许多挂着“市舶司监制”招牌的新铺子。从西北运来的上好皮毛、药材堆得像小山一样，来自江南的丝绸、瓷器更是琳琅满目。
聚宝斋如今已扩建成了整条街最大的商号，苏掌柜穿着一身簇新的缎面长袍，红光满面地指挥着伙计们往几辆大车上装米装面。
“掌柜的，这又是往哪儿送啊？”一个老伙计笑呵呵地问道。
“往城南新办的学堂送！”苏掌柜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朝廷要兴建学堂，咱们做生意的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这道理。这商籍是朝廷给的，如今咱们日子好过了，能帮朝廷分担点，那是咱们的本分。这一百石米，是我捐给学堂的，权当是给那些读书娃娃加个餐！”
“掌柜的高义！”
这一幕，正是如今京城商界的缩影。有了钱，有了地位，商人们的眼界也不再仅仅盯着那三瓜两枣的蝇头小利。
皇宫内，沈黎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新兴手工业”的奏折。
“市面上这些纺织机、缫丝车，最近改良得很快。”沈黎对萧玦说道，“这些新兴的手工业者，底子薄，若是按老规矩收税，很容易就被压垮。臣妾打算再加一条细则：凡是用新式机具、雇佣十人以上者，头三年税额减半。若是能出口海外的，税额再降一成。”
萧玦点头赞许：“这就叫放水养鱼。只有让他们活下来，大梁的工艺才能精进，到时候卖到海外，那赚回来的就是真金白银。”
“不仅如此，”沈黎翻过一页，“各地的商会也都在自发成立。他们自己定规矩，谁敢以次充好，谁敢偷税漏税，商会先罚，市舶司再查。这把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消息传出，市井间更是欢声雷动。百姓们不仅买到了便宜东西，更看到了那些以前高高在上的商人们开始为城里的修桥铺路捐钱捐物。街头巷尾，甚至有孩童拍着手唱起了新编的歌谣：“金匾红光照四方，商路通顺国运昌，帝后同心兴社稷，百姓安乐万年长。”
傍晚时分，萧玦与沈黎并肩站在皇宫最高的城楼之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整座京城，给那些连绵起伏的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市集喧闹声隐约传来，那是人间烟火，是盛世繁华。
萧玦双手撑在城墙上，看着这壮丽的景象，深吸一口气：“黎儿，你说得对。打天下靠的是刀，治天下靠的是钱和法。如今这钱袋子鼓了，规矩立了，朕看着这江山，心里比以前踏实多了。”
沈黎微微侧头，看着身边这个英武的男人，目光柔和：“国富民强，这只是第一步。百姓手里有钱，仓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国家才真正稳如泰山。”
“是啊。”萧玦转过身，目光从繁华的市井收回来，落在沈黎的脸上，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外头稳了，那这‘里头’是不是也该好好整整了？这后宫虽说一向清净，但既然要开盛世，这子嗣传承、宫闱规矩，也该立个新风。毕竟，这‘家’若是不安，何来‘国’的圆满？”
沈黎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坦然一笑，握住了萧玦的手：“陛下说得是。前朝的旧例虽在，但朕与臣妾既已改了前朝的科举和商制，这后宫的规矩，自然也该变一变了。母仪天下，不仅仅是端庄，更要有这盛世女子的气度。”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再次投向那远方的天际线。那里，一轮红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而在那即将升起的夜幕之中，似乎正孕育着一场关于家与国、新与旧的更迭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