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林子川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那个微型录音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把那小小的黑色物件照得有些发烫。他把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陈雨婷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子川。”
他抬起头。
陈雨婷的眼眶还红着,但声音很稳。
“李勇他……”
林子川说。“他不是内鬼。”
陈雨婷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摸了摸那个口袋。
门又被推开了。
郑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色的警服。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停在林子川身上。
“林子川同志,我是冯建军,从省厅调来的。”
林子川点点头。
冯建军走到会议桌前,在原来李勇坐的位置上坐下。他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从今天起,我暂代重案组组长。”
他的声音很硬,像石头。
“李勇的案子,由督察组负责。其他人该干嘛干嘛,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他看向林子川。
“林组长,你与李勇关系密切,按程序暂停参与本案调查。其他案件照常处理。”
林子川没有说话。
冯建军站起来。
“散会。”
他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陈雨婷看着林子川。
“林子川……”
林子川说。“没事。”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堆文件上。他看着那些文件,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桌面很乱,和他离开时差不多。但仔细看,有几个地方不对劲。那个一直放在左边的文件夹,现在跑到右边了。那支笔,本来躺在笔筒里,现在歪在桌上。
有人搜过。
他蹲下来,看着桌面下方。
那个微型录音器还在。小小的,黑色的,贴在桌板下面,和阴影混在一起。
他伸手取下来,放进口袋。
贴着胸口,和第一个放在一起。
下午五点,下班了。
陈雨婷走的时候,在他门口站了一下。
“林子川,你还好吗?”
林子川点点头。
“你先走吧。”
陈雨婷看了他一眼,走了。
王磊也走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
七点,天黑了。
林子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黑暗包裹着他,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锁上门。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录音器,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杂音过后,李勇的声音传出来。
疲惫,沙哑,像是几天没睡。
“子川,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被带走了。”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我是卧底,但不是内鬼。”
李勇的声音很稳。
“三年前我就被省厅秘密派去调查‘观测者’,代号‘深潜’。这件事只有赵厅长和沈如松知道。沈老师死后,我就是唯一知道的。”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
“名单上我的名字,是我故意留下的饵。我想钓出真正的判官。但有人提前动手了。”
李勇顿了顿。
“证据在我家里。书架第三层,《刑法学》那本书里夹着。那是我的行动记录和卧底证明。拿到它,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
“小心冯建军。他来的时间太巧了。我怀疑他也有问题。”
录音结束。
林子川摘下耳机,坐在黑暗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站起来,往外走。
深夜的街道很空。
林子川开着车,绕了几圈,确认后面没有尾巴。但他还是不放心,又拐进一条小巷,停了五分钟,看着后视镜。
没有人。
他发动车子,往李勇家开。
李勇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没有电梯,没有物业,没有监控。他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过去。
走到楼下,他停住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抽烟,低头看手机。
他退回去,绕到楼后面。
没有别的入口。
他又绕回来,那个人还在。
他等了十分钟。那个人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不是普通的居民。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单元楼。上楼,穿过楼道,从另一边的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的管道,慢慢爬到三楼。
李勇家在302。
窗户没锁。
他推开窗,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