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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碗粥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145 2026-08-20 11:40:26

阿淮是被自己的体温烫醒的。

后半夜开始发冷,先从后背起,然后是膝盖,然后是手指尖。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把被子裹到下巴还冷,干脆整个人裹成茧。枕头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天刚亮他知道自己发烧了。体温高到自己摸手背都烫。想撑着坐起来,手肘刚撑了一下又滑回去了。背脊肌肉一点力气没有,骨头像被抽掉芯子的筷子。

门响了一下。他锁了门,外面用钥匙开了一次没开。脚步声停了片刻。

「阿淮。」

季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张嘴想应,喉咙只发出沙哑的气音。外面的人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季澜留的那把备用锁。

门开了。走廊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剪成黑色轮廓。头发没扎披在肩上,灰色开衫毛衣扣子错了一颗,最上面那颗扣在了第二个扣眼上。手里拎着钥匙,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桶。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他额头。

「烫成这样——昨晚没吃药?」

「没药。」咽口水都疼。

季澜掏手机拨号,一边拨一边把温度计塞进他腋下。

「林医生。带温度计和退烧针过来。三十八度以上没吃药。就现在。带两天的量。老规矩别给人说。」

电话挂了。她把保温桶拧开。白粥热气腾出来,米香在房间荡开。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中间窝着一颗碾碎的蛋黄,粥面上浮着麻油炒过的瘦肉丝,切得比筷子头还细。她舀一勺吹了两口送到他嘴边。

「张嘴。」

「澜姐——我自己来。」

「你手都是抖的,自己来什么。张嘴。」

阿淮张嘴。粥是温的,吹到刚好入口。米粒绵软,蛋黄带沙沙的口感,瘦肉丝腌过有一点点姜末藏在里面。他咽下去,喉结滚了一下疼得皱眉。

「咽不下去?」季澜又舀一勺吹了两口,语速慢了一半。「慢点。不用说话,听着就行。你昨晚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后半夜。」

「后半夜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在楼上,走下来不用二十秒。你是傻子吗?」

阿淮没说话。不是嗓子疼,是那句「你是傻子吗」的语气没有训斥,像责怪但尾巴带一点点心疼,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淹在粥的热气里。

「身体是自己的,坏了没人替你疼。」季澜把勺子在碗边磕了一下,又舀一勺多放了几根肉丝。「早上起来敲你房门没人应,以为你走了。结果车在楼下人没上去,就知道出事了。这种事以后早点说。烧太高会烧坏脑子的。」

「澜姐,你什么时候会熬粥的?」

「关你什么事。」她把碗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小条缝。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金色条纹。侧脸在光里很柔和,开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有一道浅浅红印子——早上戴手套时勒的。「今天别上班了,例会我开。林医生开的药按时吃。晚上我再来一趟,又烧起来了打电话。」

她把手机从口袋掏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往他手机打字框里输好了自己的号码,按了保存。

阿淮躺在床上看她做这些动作。开窗帘只一小缝,放手机轻拿轻放,转身不带动出大声。她在照顾他,不是客气的那种「你是员工我要尽义务」,是有一种刻意压着不让他看出来的认真。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慢慢爬过床单,照在她脚边那双浅灰色拖鞋上。鞋面上绣了一只猫,被洗得褪色只剩一团模糊的蓝线。

「澜姐。」

「说。」

「你今天穿毛衣好看。」

季澜拧保温桶盖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拧紧了转过看他。

「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以前没夸过,烧到三十八度开始夸。这种夸我不信。」

但她转身时嘴角有一点往上弯的弧度。她以为他没看到,转身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阿淮看着天花板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发烧是真的,脑子没烧坏也是真的。他不是傻子,他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人站在床边用吹凉了的粥喂他,给他叫医生,跟他说「你是傻子吗」的时候声音里藏着他不敢确认的温度。

他闭眼。额头汗还在冒,身上没那么冷了。能闻到季澜毛衣上洗衣液的淡香混着厨房熬粥的米香。

「阿淮。」

「嗯。」

「睡一会儿。林医生来了我叫你。」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闭着眼,心里那句话说不出。我不是傻子澜姐,我是舍不得。房间安静了,季澜坐在硬木椅子上把开衫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红印。鸽子在空调外机上踩了两下又飞走,窗外阳光慢慢爬到床单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医生拎着药箱进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穿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金丝眼镜。

「烧到多少了?」他拿出电子体温计在阿淮额头上照了一下。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38.7。

「不低。」林医生从药箱里拿出针管和药瓶。「打一针退烧针,三天的口服药。年轻人扛得住,但底子不算好——从小缺营养吧?」

阿淮没说话。林医生也不追问,动作老练地把针打完收了药箱。

「晚上还会反复,身边最好留个人。」林医生看着季澜。

「我留。」季澜没有犹豫。

林医生点点头走了。门关上,房间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鸽子还蹲在空调外机上,灰白的羽毛在逆光里蓬成一小团。

季澜低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阿淮,睡着了吗?」

「没有。」声音闷在枕头里。

「没睡着就把药吃了。林医生走之前说这药要饭后吃,你光喝了粥不算饭——等下我给你泡碗麦片。」

阿淮睁开眼。她站在床边手里已经撕开了一包即食麦片,正在往碗里倒。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遍。

「澜姐。你不用上班吗?」

「上班没有你脑子重要。」她把热水倒进碗里用勺子搅了两下,麦片在热水里慢慢泡开,散发出燕麦特有的甜香。「夜宴少我一个上午不会倒。你少一个脑子——就真没法用了。张嘴。」

她把半勺温热的麦片送到他嘴边。他没有拒绝。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他知道拒绝也没用。季澜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包括她自己。

「阿淮。」季澜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嗯。」

「你一个人在孤儿院生病了怎么办?」

阿淮睁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在下午没开,只有一个圆形的白色灯罩挂在那里。

「硬扛。扛两天就好了。实在扛不过去就去医务室拿两片药。」

「几岁的时候?」

「六七岁吧。记不太清了。」

季澜沉默了。她把手放在被子上面,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手臂。力气很轻,轻到像是怕拍重了会把他拍碎。她的手在被子上面停了很久,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动。

「以后生病了叫我。我就在楼上。楼上到楼下走路都不到二十秒。」

阿淮看着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涂指甲油,指节上有一点刚才切姜时沾上的姜汁印子,干了之后变成了淡黄色的一小片。

「知道了。」他说。

林医生回头看了一眼。「晚上还会反复。身边留个人。」

「我留。」

门关上。季澜搅了两下麦片。「张嘴。」阿淮吃了。「谢谢。」

「睡吧。」季澜搁下碗。嘴角弯了一下。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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