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从窗户翻进李勇家的那一刻,心脏跳得飞快。
他站在黑暗中,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室内的光线。窗外城市的微光照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字。
李勇的家,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偷偷摸摸地进来。
他打开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那面书架。
书架靠墙立着,五层,塞满了书。法律,刑侦,犯罪心理,还有一些小说。他用手电照过去,找到第三层。
《刑法学》。
很厚的一本,红皮,书脊已经磨损了。他抽出来,翻开。
里面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取出来,把手电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手写的,字迹潦草,但很清晰。
第一页,标题是“卧底日记”。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翻看下去。
李勇用最朴实的语言,记录了三年来的一切。哪年哪月,见了谁,听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
翻到中间,有一页专门写了“判官”。
“今天又收到了指令。还是加密邮件。内容很简单:‘继续观察,随时汇报。’发件人用的代号是‘判官’。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的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他继续翻。
后面还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群人在开会。偷拍的,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脸。李勇标注了每个人的名字——郑克己,周永年,刘国栋,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第二张,是一个咖啡馆。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正在交谈。一个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另一个侧对着镜头,表情严肃。
冯建军。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他看照片上的时间标注:两周前。
冯建军来省厅还不到一个月。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
那个侧影,那个姿态——
严正。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严正,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在缅甸,死在那个废弃庄园里。
但照片上的日期,是两周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都是偷拍的,都是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脸。
最后一张,是一个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叉。最后一个名字被涂黑了,旁边标注着“待核实”。
他正要仔细看,门锁突然响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林子川迅速关掉手电,把那沓纸和照片塞进怀里,躲进旁边的衣柜里。
衣柜很小,挤满了衣服,但勉强能藏住人。他屏住呼吸,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灯光亮起。
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短发,穿着牛仔裤和T恤。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她的呼吸有点急促,像是跑过来的。
她走到书架前,翻了翻。又走到沙发前,摸了摸垫子下面。又走进卧室,打开灯,翻了一会儿。
没有找到。
她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皱起眉头。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在衣柜上。
林子川从衣柜里出来。
那个女人猛地转身,手伸向腰间。
但她没有枪。
她只是下意识地做出那个动作。
看见林子川的脸,她愣了一下。
“林子川?”
林子川看着她。
“你是谁?”
那个女人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小雅。李勇的线人。”
她走近一步,打量着他。
“李勇说过你。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来找你。我刚从外面赶过来,看见楼下有可疑的人,绕了一圈才进来。”
林子川没有说话。
周小雅说。“他让我来取一份东西。但找不到。”
林子川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是这个吗?”
周小雅接过去,翻了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就是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他怎么样了?”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被抓了。”
周小雅的脸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短,但林子川看见了——不是惊讶,是早有预料之后的释然。
但她没有说话。
林子川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周小雅说。“知道。他是卧底。”
她顿了顿。
“我也是卧底。”
林子川看着她。
周小雅说。“三年前,我被派去调查‘观测者’。和李勇一样。我们见过几次,交换过情报。后来我被发现了,差点死。他救了我。”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说,等案子结束,就帮我恢复身份。”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这些东西,你拿着。”
他把信封递给她。
周小雅接过来。
“你呢?”
林子川说。“李勇说,还有一份证据藏在看守所里。需要我去取。”
周小雅愣了一下。
“看守所?”
林子川点头。
“他留给我的。”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楼下,那个盯梢的人不见了。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马路。
他转过身。
“周小雅,从现在起,我们只能信自己。”
周小雅点点头。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林子川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