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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心不在焉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1853 2026-08-20 11:40:26

阿淮连续三天魂不守舍。

第一天倒咖啡倒进了马克杯外面,滚水淋在杯托上,烫得他手指弹了一下。阿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了块抹布擦干净。第二天把周五的会议纪要送去赵副总办公室,赵副总翻开看了两行,抬头:「晏总监,这是上周的。这周的纪要还没做。」阿淮把文件夹拿回来说了句「抱歉」,转身时听见赵副总压低声音对着电话嘟囔:「新官上任,心不在位。」

第三天早上开财务部晨会,出纳报月结数字报了三次,阿淮坐在首位一个字没听进去。出纳小姑娘停下来等他的批注,等了好几秒他才抬头:「再说一遍。」出纳看了他一眼又看阿紫一眼,阿紫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阿紫在会议记录上画了一排问号。散会时她把记录本合上,走到阿淮旁边。黑色领班制服袖口磨得有点发白。

「晏总监。您这三天开会走神的次数,比何总在的时候一整年都多。财务部百十号人盯着您看,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住的话,下头的人心更坐不住。」

阿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

「知道没用。」阿紫把会议记录推到他面前,「您得坐得住。澜姐把这个位子给您,不是让您来发呆的。」

正说着座机响了。阿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楼层号码,把话筒推给他。她说了四个字:「您自求多福。」

三十七楼。

走廊里阿淮的脚步声比平时慢了半拍。季澜办公室门开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灰色高领毛衣配深蓝阔腿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窗外城西的天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

「关上门。」

阿淮把门合上。季澜没回头,端着咖啡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咖啡在杯壁上画了一圈深色的弧线。

「阿淮,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有心事?」

「没有。」

季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看他。那个眼神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但冰下面的水在动。

「你第一天来夜宴,我教过你一句话,在我面前不要说没有。你记得吗?」

「记得。」

「那你再说一遍。有心事吗?」

阿淮垂着眼看着地毯上的一块浅色花纹。地毯是深灰的,花纹是银灰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看了那块花纹好几秒才开口。

「澜姐,我在想下月的账。」

「下月的账。」

「嗯。何静姝走的时候留了一堆烂摊子,赵福生那条线没对完,宏业那边的供应商……」

「阿淮。」季澜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剪刀铰线一样干脆。「你是我的助理,你的心不在我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淮没接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很痛,是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不是那个他装出来的自己了。

季澜走到他面前站住。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他能闻到她毛衣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跟她熬粥时候身上沾的那个味道一样。她的头微微仰着看他,眼睛里的光不是审视,是一种很安静的看。

「你在想的事跟下月的账没关系。我知道。我不追问。」

她顿了顿,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但你在我的场子里走神,就是我的事。财务部上上下下都盯着你。你一个眼神飘出去,下头十个人心就散了。你是季澜的人,你的人是你带出来的。你带得好不好,直接打在我脸上。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季澜走回窗边重新端起咖啡,背对他。「账的事不急。你的事,急。」

阿淮抬头看她的背影。窗外的天还是灰的,她的轮廓被阴天的光描成一条细细的银线。高领毛衣领口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头发有几根碎发翘起来贴在毛衣上面。他想说什么,张开嘴又闭上。她说「你的事急」的时候没看他,声音很轻,轻到他觉得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澜姐。」

「说。」

「下月账我一定对完。」

季澜没接话。隔了一阵才开口。

「出去吧。今天放你半天假,回去睡一觉。你眼眶黑的,不知道的人以为我虐待员工。」

阿淮退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听见她又说了一句。

「阿淮。你那句账不急,我没说完。你的事急,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员工。」

「是因为什么?」

「自己想。」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阿淮踩着那些光斑走到电梯口按下楼键。电梯镜面里他看见自己的眼眶确实黑了一圈,不是没睡觉的黑,是一个人在两个方向上同时被拉扯的黑。

到了九楼他没出去。到了七楼他按了停止。电梯门开了又合上,没人进来。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不是因为员工。那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他后脑勺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手机壳边缘那点被汗洇湿的潮意。早上程局说「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从第三声往下掉」,季澜说「你的心不在我这」。两个人隔着不同的距离看穿了他。

三周。他还有三周。

他睁开眼。电梯壁上映出来的那张脸上没有答案。他伸手按了九楼的键,又松开了。回办公室对账对不进脑子里,回702睡觉闭上眼睛全是数字。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金属的冷意从皮肤渗进骨头。季澜说他「魂不守舍」,程局说他「声音从第三声往下掉」。两个人都对。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风从两个方向同时吹过来,哪边都站不稳。

电梯在七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没人。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又想起程局说沈建忠在党组会上建议换人。沈建忠。这个名字他每想一次后背就凉一层。季澜名单上的第六个,省厅里压猎犬行动的上级,两条人命之间的交叉点。这个人坐在省厅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想把猎犬行动唯一的卧底换掉。程局替他挡了。程局能挡几次。

门又合上了。电梯继续往下。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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