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子川走进档案室。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那一排排铁皮柜上,把那些陈年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姓周,在档案室干了三十年。他看见林子川进来,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张表。
“林组长,签一下。”
林子川接过表,签了名。
周管理员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人。
督察组的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表情严肃。
“林组长,他们要全程跟着。冯组长交代的。”
林子川点点头。
周管理员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抱出一摞档案。很厚,足有半米高。
“李勇十年的档案,都在这里了。”
他把档案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林子川在桌前坐下。
那两个人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他翻开第一份档案。
那是十年前李勇刚调入重案组时的资料。入职申请表,体检报告,心理测试结果。那时候的李勇三十二岁,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眼神里有种初生牛犊的锐气。
林子川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要看,每一个字都要读。身后的两个人开始不耐烦,交换了几个眼神,但没说话。
他翻到第二份。
那是李勇第一年办的案子。一桩入室抢劫案,破了。后面附着他的办案笔记,字迹潦草,但思路清晰。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个小小的圆圈。
画在页脚,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想起李勇录音里说的暗号。
圆圈。
他继续往后翻。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每一份档案的最后,都有一个圆圈。
但有些案子没有。
他停下来,把那些有圆圈的案子单独挑出来。
时间,地点,案件性质。
他发现了规律。
那些有圆圈的案子,都是和“观测者”有关的。或者是直接关联,或者是间接关联。那些没有圆圈的,都是普通案件。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发现。
继续往后翻。
餐券发票。
李勇的餐券记录很详细。哪天在单位食堂吃的,哪天在外面吃的,哪天没吃。林子川一张一张看过去,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当有重大案件突破前,李勇的抽烟量会增加。
餐券上不会记抽烟,但会记他去小卖部买烟的时间。那些时间点,往往比平时多出一次。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李勇的习惯。
表面粗犷,实则心细如发。
忠诚,但不会盲目服从。
他留在名单上的名字,是为了钓鱼,不是为了潜伏。
身后一个人开始咳嗽。
林子川没有理会。
他继续翻。
办案笔记。
李勇的字迹很潦草,一般人看不懂。但林子川看了十年,早就习惯了。他发现那些潦草的字迹里,藏着一些规律。有些笔画特别重,有些字写得特别大,有些地方会有奇怪的停顿。
他在脑中构建出一个模型。
李勇的思维模式。李勇的行为习惯。李勇的忠诚和警惕。
这个模型越来越清晰。
他抬起头。
那两个人还站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他把那些档案合上,放回桌上。
“今天就到这。”
那两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走出档案室,周小雅的消息发过来。
“李勇在看守所里表现平静。但好像有话要传出来。”
林子川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他想起李勇录音里说的,可以用“逻辑暗号”通过笔迹传递信息。
他需要和李勇建立联系。
第二天,他找到冯建军。
“冯组长,我需要去提审李勇。”
冯建军抬起头。
“理由?”
林子川说。“他的案子还有一些背景材料需要补充。我作为原重案组长,对案情最熟。”
冯建军看了他几秒。
“督察组的人全程陪同。录音录像。”
林子川点头。
“可以。”
冯建军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林子川拿着那张表,走出办公室。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