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会见室比想象中更压抑。
灰色的墙,灰色的地,一盏日光灯吊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玻璃上有几个小孔,用来传递声音。
林子川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空白的笔录纸,一支圆珠笔。身后站着两个督察组的人,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像。
玻璃那边,一扇门打开了。
李勇被带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有些乱,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林子川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林子川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那块玻璃,对视了两秒。
然后李勇拿起电话听筒。
林子川也拿起来。
“李勇。”他开口。
李勇点点头。
“林组长。”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但很稳。
林子川按照程序开始问话。
“关于那份名单上的名字,你有什么解释?”
李勇说。“我不知道名单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那是栽赃。”
林子川在笔录纸上记下这句话。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用了一点力。
沙——沙——沙——
三个短音。
摩斯密码里的“S”。
李勇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变化。
“我从来没有加入过‘观测者’。我是被陷害的。”
林子川继续写。
沙——沙——
两个短音,“I”。
沙——沙——沙——
三个短音,“S”。
合起来,是“IS”。
“证据在哪?”他问。
李勇说。“我不知道。你们可以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一个短音。
林子川低下头,继续写。
他一边写,一边用笔尖在纸上摩擦。节奏很慢,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沙——沙——沙——沙——
四个短音,“H”。
沙——沙——
两个短音,“I”。
沙——沙——沙——
三个短音,“S”。
“HIS”。
他的。
李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两个短音,“I”。
笃笃笃。
三个短音,“S”。
“IS”。
林子川继续写。
沙——笃——沙——笃——
他一边用笔尖摩擦,一边用眼睛余光扫着身后那两个人。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但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盯着他手里的笔,盯着他面前的纸。
他加快了一点速度。
沙沙沙——沙——沙沙沙——
“KEY”。
钥匙。
李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三个短音,“O”。
笃——笃笃笃——
一个长音,四个短音,“F”。
“OF”。
林子川写完了最后一笔。
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玻璃那边的李勇。
李勇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信任,还有一点光。
林子川开口了。
“李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勇摇摇头。
“没有。”
他站起来,准备被带走。
临走前,他看着林子川,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短,不到半秒。
但林子川看见了。
他被带走了。
门关上。
林子川坐在那里,看着那份笔录纸。上面写的都是正常的审讯记录,没有任何异常。
但只有他和李勇知道,那些摩擦的笔迹,那些轻轻的敲击,藏着多少信息。
他站起来,把笔录纸交给身后的人。
“可以了。”
他走出看守所。
阳光刺眼。
周小雅站在门口,靠着墙,像是在等人。她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就是个路人。看见林子川出来,她迎上去。
“怎么样?”
林子川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钥匙在哪?”
周小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子川说。“他告诉我的。”
周小雅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很小的,银色的,像是开储物柜的那种。
“他一直让我保管。说如果出事,就给你。”
林子川接过那把钥匙。
他看着它,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储物柜在哪?”
周小雅说。“看守所。他的私人储物柜。编号0731。”
林子川把钥匙收起来。
“今晚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离开。
身后,看守所的高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