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省厅大楼一片寂静。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林子川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摸。脚下是大理石地面，很滑，他尽量放轻脚步，不让鞋底发出声响。
周小雅跟在他身后，呼吸很轻，像一只猫。
地下储物室在负一层，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再下一层楼梯。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值班的保安偶尔巡逻一圈。
林子川在一个月前看过这里的平面图。他记得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
但摄像头现在都黑着。
周小雅干的。
她在两个小时前入侵了监控系统，让那些摄像头循环播放之前的画面。直到明天早上，没有人会发现异常。
两个人摸到负一层的走廊尽头。一扇铁门挡在面前，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周小雅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插进去。
锁开了。
她推开铁门，走进去。
储物室不大，一排排铁皮柜子整齐排列着，像沉默的士兵。每个柜子上都有编号，从0001一直到1000。
林子川打着手电，一排一排找。
“0731。”
他的手指从那些编号上滑过。0652，0687，0712……
到了。
0731。
他停下来，掏出那把钥匙，插进去。
锁开了。
他拉开柜门。
里面很空。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盒，放在最下面一层。
他拿出那个铁盒，放在地上。
周小雅蹲下来，用手电照着。
铁盒没有锁。他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支录音笔，还有几份文件。
林子川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杂音过后，两个人的声音传出来。
第一个声音，他认得。
冯建军。
“老严，李勇已经被抓了，下一步怎么办？”
第二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严正。
“把林子川也搞掉。让他永远闭嘴。”
冯建军说。“可他是个名人。不好动。”
严正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中的灰。
“那就用程序。让他停职调查。慢慢耗他。”
冯建军沉默了一秒。
“万一他查到我们……”
严正说。“他查不到。证据都在我手里。”
录音结束。
林子川握紧那支录音笔，手心全是汗。
铁证。
他拿起那些文件，翻了翻。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收款人：冯建军。汇款人：一个境外的空壳公司。和之前“新世界”的那些账户，用的是同一家代理。
他抬起头，看着周小雅。
“够了。”
周小雅点点头。
两个人正要离开，储物室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子川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冯建军站在那里。
身后跟着四个督察组的人，手里都拿着枪。
他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冷，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子川，深夜潜入警队，偷窃证据。”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被捕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把录音笔和文件塞进怀里，挡在周小雅面前。
冯建军看着他那个动作，笑了。
“还想反抗？”
他挥了挥手。
那四个人围上来。
周小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一个定位发了出去。没有文字，只有一串坐标——那是她和王磊约定好的求救信号。
林子川看着冯建军。
“冯建军，你勾结严正，收受贿赂，陷害李勇。录音里全有。”
冯建军冷笑。
“录音？什么录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非法潜入警队，偷窃物品，还袭警拒捕。你觉得，法官会信谁？”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四个人。
他们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要抓他。
他动了。
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那人往后倒，撞翻了后面的人。第二个人扑上来，他侧身躲过，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周小雅也动了。
她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挡在林子川身后。
冯建军脸色变了。
“袭警！给我抓！”
四个人一起扑上来。
林子川和周小雅背靠背，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闷哼声不断。林子川的胳膊被抓住，他用力挣开，一拳打在那人下巴上。周小雅的刀划过一个督察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捂住伤口后退。
但对方人多。渐渐地，两个人被逼到墙角。
冯建军站在门口，冷笑着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多，很急。
王磊带着人冲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场面，愣住了。
冯建军转过头，看着他。
“王磊，你来得正好。林子川盗窃证据，袭警拒捕。把他抓起来。”
王磊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子川，又看着周小雅，又看着那四个躺在地上呻吟的督察。
然后他看向冯建军。
“冯组长，你说林哥盗窃证据？他偷了什么？”
冯建军说。“录音笔。文件。”
王磊说。“在哪？”
林子川从怀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在这。”
他按下播放键。
冯建军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老严，李勇已经被抓了，下一步怎么办？”
然后是严正的声音。
“把林子川也搞掉……”
冯建军的脸色变了。
王磊听着那段录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他转过身，看着冯建军。
“冯组长，这是什么？”
冯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是合成的！他陷害我！”他的声音尖利，带着最后的挣扎。
但没有人动。那四个督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谁。
王磊往前走了一步。
“你他妈是内鬼？”
冯建军往后退了一步。
那四个督察从地上爬起来，交换着眼神，手里的枪垂了下来。
王磊掏出对讲机。
“来人！地下储物室！冯建军是内鬼！”
冯建军转身就跑。
周小雅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拽回来。他一拳打向周小雅，周小雅躲开，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
冯建军不动了。
走廊里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郑毅带着人冲进来。
他看着屋里的一切，愣住了。
王磊指着冯建军。
“郑组长，他是内鬼。和林哥打的那个录音笔里，有他和严正勾结的证据。”
郑毅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冯建军，看着林子川，看着那支录音笔。
然后他挥了挥手。
“把冯建军带走。”
两个督察走过去，把冯建军从周小雅手里接过去。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恐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录音笔。
铁证。
终于拿到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李勇那张脸——隔着玻璃，微微点头，眼里有光。
战友的清白，终于可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