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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收尾的刀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069 2026-08-20 11:40:26

季澜说的三件事里第二件来得最快。

早会结束之后阿淮没有回九楼,直接去了十八楼营运部的茶水间门口。何静姝时期的三个老人名单他昨晚就已经列好了。方雅慧——财务部成本核算组组长,何静姝一手带出来的老员工,何静姝走的当天她在工位上哭了但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地开始正常打卡。周明——营运部仓库调度主管,何静姝四年前从物流公司挖过来的,两个人的私人聊天记录里出现过至少三次「把阿淮的预算压一压」的字样。第三个是法务部的陈律仁,何静姝的表弟,法考考了三次没过,何静姝走后一直在暗中给霍三爷的律师递消息。

三个人,一个不剩。

阿淮最先约谈的是方雅慧。他把方雅慧叫进财务部的小会议室。方雅慧四十二岁,戴黑框眼镜,头发盘得很紧,脸上的妆容跟她的账本一样每一笔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她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上月成本核算终稿的厚厚一叠打印纸。

「晏总监。成本核算终稿需要你签字——」

「方姐,你先坐。」阿淮把椅子拉出来。没有给她倒水。

方雅慧坐下来的动作慢了一点。手在打印纸上微微收紧了纸的边缘。账本封面因为指力过重被掐出一个指甲印。

「你在我手下做成本核算做了半年。做得挺好,没有出过任何差错。」阿淮翻开桌上的人事档案,「但你之前还有十八个月的记录是何静姝的直属财务助理。宏业那三十万评估费的原始凭证是你签的字。时间在十二年前的十二月。那个月的凭证里你替洪德才的当铺报销了一笔三万的「评估服务费」。这笔费用后来关联到了宏业转周海龙再转沈卓的资金链。你当时知不知道那笔费用是洗钱?」

方雅慧的黑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她用手指推回去。推眼镜的手有一点点颤。

「我当时——签字的时候只知道是当铺的评估费。洪德才跟我们公司经常有财务往来。那笔费用月结的时候何总直接批了让我存档。我没查。」她停了一拍把眼镜推到鼻梁上推得很紧。「何静姝走的那天我哭是因为怕你查到我签过这个字。晏总监,我没拿钱。我一分钱都没拿。」

阿淮把一张对折过的纸推到她面前。纸上是云起投资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财务部招聘信息,岗位是总账会计,薪资比她现在低百分之十五,办公室在城南。相当于降岗降薪。

「方姐,你签的字牵连了宏业的旧账。这个账现在查通了,你没拿钱但签了字。不追究但不能再留在夜宴总部。两星期交接期。走不走你决定。」

方雅慧看着那张招聘信息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镜片上没有灰,但她擦了很久。擦完之后她把眼镜重新戴上把成本核算终稿放在阿淮桌上。

「这些账没有问题。我走了。」

阿淮看着她走出会议室。她的背影在财务部长廊里变成一团灰色的剪影然后拐进楼梯间不见。

第二个是周明。周明不需要叫来会议室。阿淮带着人事部的解聘通知走到营运部的仓库门口的时候周明正在跟搬运工吵架。仓库里的纸箱垒到将近天花板的高度,空气里浮着一层很细的纸屑灰尘。周明嘴上叼了一根烟,烟灰掉在纸箱上他自己用鞋底踩灭了。阿淮把解聘通知放在他面前的纸箱上,烟灰旁边。

「周明。你跟何静姝聊过三个月内替霍三爷仓库腾出中转空间的事。何静姝走了这条线没断。你给她发的最后一封邮件里面有一句话——'阿淮在查宏业,你那边账如果没做平赶紧补'。这句话算不算泄密你自己心里有数。」

周明用叼烟的那半边嘴笑了一下。烟没掉下来。

「晏总监。你查到我头上了。行,我走。」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烟蒂扔在自己脚边的纸箱上。「但你别忘了你也跟季澜签过对赌协议。今天是她给你刀,明天这把刀的另一头在她手里。你以为你是财务总监?你是她手里的刀。」他把解聘通知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扛着一箱货头也不回地走出仓库。

那句「刀」在纸箱和纸箱之间弹了一个短暂的短暂地回荡了一下。

阿淮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第三个是陈律仁,法务部的。阿淮到法务部的时候陈律仁正在打包自己桌上的私人物品。相框、马克杯、两本旧版的合同法注释、一盆养了三年都没开花的仙人掌。阿淮把一份泄露商业机密的风险评估报告放在他桌上。报告是苏叔那边的人整理的,里面完整记录了陈律仁过去八个月给霍三爷律师发送的六条消息。每一条都注明了发消息的日期、时间和大概内容。

「你发出去的六条消息里面有四条是夜宴的内部财务构架。你想卖给霍三爷拿价码,霍三爷没给你钱只给了你一个口头承诺——说你表姐何静姝输了不要紧,你这条线可以重新跟他搭上。陈律仁,你跟你表姐一样,自以为在玩棋实际连棋盘都没有摸对。」

陈律仁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他把仙人掌拿起来放在拆开的打包箱最上面。仙人掌盆底磕在纸箱里发出闷闷的一声。

「晏淮。你清人有快感。」他把纸箱底托起来抱在胸前。「何静姝以前说过一句话——季澜在养蛊。她把所有人放在一个罐子里让她们互相咬。活到最后的那个是她想要的蛊。你今天咬死了方雅慧周明和我。下一个被咬的——你自己想想会是谁。」

陈律仁拎着纸箱走出去。法务部办公室里剩下一块桌面空地,上面还有仙人掌花盆底下压出的三个浅浅的灰圈印记。三个圈,代表三个人。

阿淮把那份风险评估报告的复印件留在桌上当做交接记录。

他回到九楼。阿紫在工位上给他泡了一杯新的咖啡,咖啡杯底下压了一张字条:「晏总监,周明说的那句话我在仓库门口听见了。别被他影响。」

阿淮把字条折好塞进口袋。杯里的咖啡他一口没喝。窗外阳光正好,城西高架桥上周末上午的车流不算多。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排车慢慢往前挪,心里把那三个人的话各自过了一遍。周明说他是刀。陈律仁说季澜在养蛊。方雅慧什么都没说。方雅慧擦了眼镜走人。

人是刀。但刀没有自己的手永远砍不下去。手是季澜的。砍的方向也是她选的。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季澜的号码。季澜在那边接电话的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秘书转接。

「澜姐。清完了。三个人。」

电话那边停顿了两秒。两秒里有咖啡杯搁在桌面上的那一声轻响。

「洪德才已经到苏叔茶馆了。你过来。」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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